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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眼见孟婆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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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孟婆出现,白泽神色一凛,立刻躬身行礼:“晚辈遵命。”而我也连忙跟着鞠了一躬,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位地府的老前辈既然开了口,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暂时被压了下来,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追究。
走出孟婆亭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奈何桥上的雾气渐渐散去,依稀可见排成长队的亡魂正懵懂地等待着投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白泽走在我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阎罗殿暗卫介入,说明高层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你只是个小小的引路人,卷进这种漩涡里,太危险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还在发烫的引路灯芯,苦笑了一下:“我能怎么办?辞职吗?可除了这里,我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再说了,要是真辞职了,谁来给我发那加倍的加班费?”
白泽停下脚步,深深看了我一眼,从袖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我:“拿着这个。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去城西的‘听雨楼’找掌柜的,报我的名字。虽然我不能时刻护着你,但这块玉佩能帮你挡一次必死的劫数。”
我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那温凉的质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且充满算计的地府官场里,这份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谢了。”我将玉佩贴身收好,抬头看向逐渐亮起的天空,“不过白泽大人,下次再有这种‘大场面’,记得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点保命的家伙什。毕竟,命只有一条,年终奖可是月月都有。”
白泽失笑,摇了摇头,转身融入了晨雾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朝着引路司的方向走去。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地府的太阳永远不会真正升起,但生活还得继续。至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我想,既然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泥潭,那就索性走得再深一点吧。毕竟,好奇心不仅能害死猫,有时候,也能让人看清真相。
引路司的牌匾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朱红色的漆面有些斑驳,透着一股陈旧的肃杀气。我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将引路灯轻轻放在桌上,灯芯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尤其是后背,那里被黑袍人的剑气擦过,此刻正隐隐作痛。
“方姐,早啊。”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来。是小赵,刚来地府实习不久的新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孟婆汤——当然是改良版,加了糖和枸杞的那种,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加班太累了?喝点这个提提神吧。”
我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驱散了一些寒意。看着小赵那张纯真无邪的脸,我心里五味杂陈。他还不知道,就在几个时辰前,他的前辈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而他所处的这个看似平静的地府,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谢谢。”我抿了一口汤,甜味中带着一丝苦涩,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确实有点累,不过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小赵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整理今天的亡魂名单。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玉佩。白泽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地府的官场,可比你想的要脏得多。”
我打开抽屉,取出那本记录日常工作的簿子。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昨天接引的亡魂信息。我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李默,男,四十二岁,生前是一名考古学家,死于墓穴坍塌。
记忆回溯到昨晚,那个黑袍人捏碎令牌时,我曾瞥见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又像是一个古老的篆字“监”。而李默的遗物中,有一块破碎的玉简,上面似乎也刻着类似的纹路。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想起来,这两者之间或许并非巧合。
如果阎罗殿的暗卫是为了追查某种禁忌之物而来,那么李默的死,是否也与此有关?他作为一个凡人,是如何接触到地府的核心秘密的?或者说,他根本不是意外死亡?
我合上簿子,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已经卷了进来,那就不能只做一只待宰的羔羊。我要查清楚李默的死因,也要弄清楚那块黑色令牌背后的真相。这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地府里,找到一丝真实的立足点。
“小赵,”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帮我查一下李默的档案,特别是他死前的最后行踪。记住,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导师。”
小赵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好的,方姐。我这就去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端起剩下的孟婆汤,一饮而尽。苦涩之后,竟泛起一丝回甘。
新的一天,开始了。
小赵的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抱着一卷泛黄的竹简回来了。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大厅里依旧只有我们两人后,才压低声音将竹简递给我:“方姐,这是李默的完整卷宗。不过……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我接过竹简,指尖划过冰凉的表面,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他的死亡判定是‘意外’,但卷宗里的因果线却断了一截。”小赵皱着眉头,指着竹简末端那一处模糊不清的痕迹,“正常情况下,亡魂的生平事迹会像流水一样清晰记录在案,直到最后一刻。但李默的记录,在他进入那座古墓后的第三个小时,突然变得杂乱无章,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一样。而且,负责接引他的鬼差,在回来后的第二天就申请调去了忘川河底做清淤工,从此再没露过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鬼差调岗本是常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巧合就显得太过刻意。那个鬼差不是调离,而是被“流放”或者“封口”了。
“还有这个。”小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地图,“这是我在整理遗物清单时发现的,夹在他的随身衣物里。当时判官以为只是普通的涂鸦,就没在意。但我看这形状,有点像……奈何桥底下的某个废弃渡口。”
我展开纸片,只见上面用朱砂画着几条扭曲的线条,终点处标记着一个红色的叉。那个位置,正是忘川河水势最湍急、连鬼魂都不敢轻易靠近的“断魂崖”附近。
“断魂崖……”我喃喃自语。那里是地府的禁地之一,传说下面镇压着上古时期战败的魔神残魂,怨气冲天,寻常鬼差靠近都会受到侵蚀。李默一个凡人考古学家,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又为什么要把地图藏得这么隐秘?
“方姐,你要去那里吗?”小赵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脸色有些发白,“那里很危险,而且没有上司的手令,私自前往可是重罪。”
我收起地图,将其贴身放好,与白泽给的玉佩放在一起。这两样东西,现在成了我唯一的护身符和线索。
“我不去。”我抬起头,看着小赵担忧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面上不去。但既然李默的因果线断了,那就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真相。既然他们想玩捉迷藏,那我就陪他们玩玩。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看看那位‘清淤’的鬼差,到底在河底发现了什么。”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将引路灯重新提在手中。灯芯虽然黯淡,但在我注入一丝灵力后,竟微微亮起了一抹幽蓝的光芒,仿佛在回应我的决心。
“小赵,今天如果有我的访客,就说我身体不适,请假一天。”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至于我去哪……你就当我是去河边散步了吧。”
说完以后,我没有不再过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引路司的大门。晨雾已经散去,地府的天空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压抑色调,但我知道,在这层灰色的帷幕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按部就班接引亡魂的小小引路人了。
我要做的,是揭开这层帷幕,看看后面究竟藏着怎样的鬼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