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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通往忘川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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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忘川河底的路径并不在常规的公务通道内,我熟门熟路地绕过了奈何桥的主干道,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向下走去。这里的空气愈发潮湿阴冷,耳边不再是亡魂的哭嚎,而是河水拍打岩壁的沉闷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鼓上。
越往下走,光线越是昏暗。引路灯发出的幽蓝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湿滑的石壁上,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我知道,这种地方寻常鬼差绝不会轻易踏足,除非是为了掩盖什么,或者……寻找什么。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这里的水流比上游平缓许多,但水色漆黑如墨,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岸边停泊着几艘破旧的小船,船身爬满了藤壶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我在岸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船只,最终锁定在其中一艘挂着“清淤”木牌的乌篷船上。船头坐着一个身影,背对着我,正低头修补着一张破旧的渔网。那背影佝偻瘦削,穿着统一的灰色鬼差制服,但肩章已经被拆去,只留下两个刺眼的针孔。
“王伯。”我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那身影明显僵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且躲闪,在看到是我时,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方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李默的卷宗我看过了。因果线断了,你也‘自愿’来了这里。王伯,咱们共事三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你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错就自请流放的人。”
王伯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渔网,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方姑娘,听我一句劝,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忘了李默,忘了那张地图,好好做你的引路人,这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如果我不呢?”我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王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奈所取代。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断魂崖下镇压的不是魔神残魂,那是骗人的鬼话!那里……那里有一个缺口。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漏洞。李默不是意外死亡,他是发现了那个漏洞,并且试图记录它。那些人……那些穿黑袍的人,不是在追杀他,是在回收证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漏洞?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东西,正在从那边过来。”王伯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而李默留下的那张地图,标记的不是地点,是时间。红色的叉,代表的是‘开启’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突然从河面吹来,卷起层层黑浪。王伯脸色大变,一把将手中的渔网扔进河里,厉声道:“快走!他们察觉到有人在查了!别回引路司,直接去听雨楼!快!”
话音未落,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几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野兽的眼睛,正迅速向我们逼近。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再次弥漫开来。
我二话不说,转身向石阶上方狂奔而去。身后的水面上,传来船只解缆的声音,以及王伯最后一声叹息,很快便被风声淹没。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脚下的石阶湿滑难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重力博弈。身后的腥臭味如影随形,那几点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残影,速度之快远超我的想象。我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引路灯投射出的那一小圈幽蓝光亮,那是唯一的生路。
“呼……呼……”
肺部像是被火燎过一般灼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就在那股压迫感即将触及我后背的瞬间,我猛地扑向石阶旁的一处凹陷岩壁,顺势滚入一片茂密的阴生蕨类植物丛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几道黑色的身影从我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们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冲向了更上方的出口方向——那是通往奈何桥主道的捷径。
我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王伯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别回引路司,直接去听雨楼!”
听雨楼……白泽给我的玉佩还贴在胸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那是他留给我的后路,也是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但直觉告诉我,那些黑袍人既然能如此迅速地锁定这里,说明引路司甚至整个地府的交通网络可能都已在他们的监控之下。如果我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向城西,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借着引路灯微弱的光芒再次审视。李默用朱砂标记的那个红叉,位置确实在断魂崖附近,但王伯说那是“时间”而非“地点”。如果红叉代表“开启”的时刻,那么地图上其他的线条又代表什么?
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线条,我突然发现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复杂的星图轨迹。而在星图的交汇点,隐约写着一个极小的日期。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心跳再次加速——那个日期,竟然是三天后的月圆之夜。
三天。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漏洞”,将在三天后完全打开。而李默之所以死,是因为他试图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找到关闭或者封印它的方法。
我将地图重新收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摆脱追踪,安全抵达听雨楼。既然主干道不能走,那就只能走“野路”。
我记得在引路司的旧档案里提到过,忘川河底有一条废弃的运尸通道,早年用于运送那些怨气太重、无法通过奈何桥的凶魂,后来因为太过危险而被封存。入口就在不远处的一片乱石滩下。虽然那里危机四伏,但对于熟悉地府构造的我来说,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落叶,调整了一下引路灯的角度,让光芒收敛到极致。随后,我朝着与黑袍人离去方向截然相反的乱石滩走去。
夜色更深了,忘川河水依旧无声地流淌,仿佛在吞噬着所有的秘密。我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我,必须要在三天之内,找到那个能够扭转局面的关键。
乱石滩的入口比记忆中更加隐蔽,被几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死死堵住,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中渗出的寒气带着浓烈的腐臭,那是经年累月积压的怨气凝结而成的实质化毒雾。
我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避尘符,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符纸上。符文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随即化作一层薄薄的透明光罩,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这是我在引路司多年处理棘手亡魂时偷偷攒下的家底,虽然品阶不高,但足以抵挡片刻的怨气侵蚀。
深吸一口气,我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通道内漆黑一片,脚下的路面铺满了破碎的骨殖和腐烂的衣物残片,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引路灯的光芒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照亮脚前方寸之地。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上鼓噪。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断崖。断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隐约可见下方有暗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流动,热浪扑面而来,与上方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就是废弃运尸通道的核心区域——“阴阳交汇口”。当年之所以封存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稍有灵力波动就可能引发坍塌。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边缘,从口袋里掏出李默的那张地图。借着岩浆的微光,我再次确认了路线。地图上那条扭曲的线条,在经过这个位置时,有一个明显的折角,指向断崖对面的一块突出岩石。
那里有一根生锈的铁链,半悬在半空中,另一端深深嵌入对面的岩壁。
没有犹豫,我收起地图,将引路灯绑在腰间,双手紧紧抓住铁链。铁链冰冷刺骨,上面布满了锈迹和不知名的粘液。我用力荡起身体,向着对面的岩石跃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翻腾。就在我的脚尖即将触碰到岩石表面的瞬间,腰间的玉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与此同时,断崖下方的岩浆池中,猛地窜出一道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我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