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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漫画 班级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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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里每次月考结束都会重新排座位,成绩好的先选。
潘闻泊成绩年级前三,自然也是班里前三。
易燚却偏科相当严重。数学能考到一百二十分以上,英语却只有三十分。导致她的总成绩在年级能算中上游,班里却只能倒数。
然而不管潘闻泊坐哪,他旁边的座位却总是空出来的,直到易燚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易燚曾经试着问过为什么没人跟他同桌,潘闻泊只是淡淡的回答:“大家都想和自己的好朋友同桌,这也可以理解。”
易燚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人缘明明很好,尤其是女生缘。
这倒不表明他就是个花言巧语的人,而是他的习惯与男生融不到一起去。
文科班65个人,只有7个男生。
潘闻泊长得又高又白,浅褐色的瞳孔。
他不骂人,不比中指,不参与给女生打分,打完球用专门的毛巾擦汗,对谁都是礼貌的点头微笑,整个人文质彬彬的,像古代书生。
剩下最关键的一点是,除了潘闻泊,其他男生住同一个宿舍。
所以男生群体自然而然的分成了“103六兄弟”和潘闻泊。
这些特质让潘闻泊游离在男生群外,却收获了很多女生的青睐。
他学习也好,也乐于助人,老师都喜欢他。反而,易燚才是班里那个什么都不出色,不会在任何人心里留下痕迹的透明人。
易燚想不通,但她很高兴。
凭心而论,她很想和潘闻泊同桌,所以每次选座位,易燚都在心里默默祈祷潘闻泊旁边没人。
就当是祈祷成功了吧。
长期的同桌生活里,潘闻泊自然而然地接管了监督易燚学英语的任务。
易燚心里过意不去,她也自然而然地隔三差五请潘闻泊吃零食作为答谢。
只不过潘闻泊经常又会请回来,这让易燚更过意不去了。
进入高二下学期,学校在周六周日晚上也加了晚自习。
易燚是美术生,所以周六周日的两个白天去画室,晚上来学校,中间只有20分钟间隔。还要吃饭,坐车,导致易燚经常迟到十几分钟才到班上。
幸好,班主任对艺术生们网开一面。
易燚为了多吃一口饭,有时候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套着一件布满折痕和颜料的小围裙,喘着粗气,出现在潘闻泊旁边。
或是带着满手的铅灰色,抬手向前摆两下,潘闻泊便懂了她的意思——她要自己挪位置。
周末的这两个晚自习里,潘闻泊每节课都会抽10分钟来盯着易燚背单词。
让易燚背单词实在难如登天,因为她似乎只能靠长度区分单词。遇到两个长度一样的单词就完蛋。
为了逼易燚记得更牢,潘闻泊加上了听写。
虽然每次他都会对着易燚交上来的画着漫画人物头像的小纸片和鬼画符一样的英语单词叹气,但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易燚的英语成绩还是从30分提升到了令人惊讶的60分。
成绩单贴出来后,易燚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天眼了。
易燚从看成绩的人群里抽身出来,昂着头回到座位。
“咳咳。”易燚故意清嗓,“总归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你想喝什么吃什么?我请!”
潘闻泊正在做一套易燚看不懂的,比高考卷题还多的英语卷子。
见到易燚回来,拉着凳子往前挪了两下,好让易燚回到靠近墙边的座位。
“从30到60简单,难的是从110到140。”他说,“你就是基础太差了,稍微背几个单词就能考高分。”
易燚觉得他比英语老师还像老师,而且真心认为他146的英语成绩也的确可以当老师了。
“潘闻泊!”另一个女生也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我来还你笔记!”
他转头接过笔记,笑着问那女生:“你考的怎么样?”
一提起成绩,那女生高兴的蹦蹦跳跳,像只小兔子:“年级19,你的地理笔记要是能出版一定能赚钱,太有用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我写的太乱你看不懂。”潘闻泊答。
“对了,这次考试我还有道题不明白,”女生拿出另一个笔记本,但低头看见他正在写卷子,又把笔记本收了回去:“我能假期电话问你吗?”
“当然可以。”潘闻泊道。
“多谢你!我妈答应假期带我出国旅游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她蹦跳着走了。
她是班里的地理课代表。
在易燚的认知里,课代表就是班里这一科成绩最好的人。原来地理课代表也需要向潘闻泊请教问题。
易燚站在座位上,看着地理课代表离开的方向出神。
“你站着干什么?”潘闻泊抬手在易燚眼前晃了晃。
“啊?哦。”易燚这才收回思绪,“没什么。对了,为了庆祝我终于考上60,我决定请你吃东西。”
“好啊。”潘闻泊点点头。
因为马上高三,学校安排期末考试结束后还要加两天课才正式放假。
最后一天晚上,倒数第二节自习课又是英语。
还没到上课时间,英语老师已经拎着包早早来到教室。
“你们累不累呀。”英语老师问道。
坐在前排的学霸同学点点头。
英语老师笑了笑,对潘闻泊招招手:“课代表开一下白板。”
困的不行同学纷纷把上半身拖起来,打着瞌睡从地上塞的满当当的放书箱子里找英语资料。
“这节课给你们放电影怎么样?”英语老师笑眯眯问道,“是我很喜欢的一部法国电影,叫《触不可及》。”
“啊?”
“真的吗?”
低头弯腰找东西的同学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座位里“长”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第三节自习老师就一起占了,咱们两节课连起来把电影看完。”英语老师把u盘交给潘闻泊,接着又提高嗓音对座位上的学生交代,“想上厕所的赶紧去,错过电影不回放。”
“喜欢看电影配爆米花的同学……”英语老师刻意顿了顿,看看学生的反应,抬起手掌在空中往下压了压,低声道:“别被我发现。别吃味道大的,别发出声音,也别影响其他同学看电影,知道吧!”
原本刚从外面上完厕所回来的同学,前脚还没来得及踏进教室,一听这话激动的转身又出去了。
不过不是上厕所,而是去小卖部。
易燚也从座位上弹起来,困意一扫而光,奔跑着冲向小卖部。
再回来的时候,易燚已经一手提着满满一袋奶茶薯片辣条火腿肠面包干脆面,另一个手还拿了一杯关东煮。
潘闻泊调整好白板回到位置上时,自己的桌子已经被零食占领了。
易燚摇着手招呼潘闻泊坐下,“为了感谢潘老师的大恩大德,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小小礼物吗……”
潘闻泊拿起那杯关东煮,里面装了各式成串的火锅丸子,全是易燚平时舍不得买的“2元一串的奢侈品”。
他知道易燚其实没钱。
易燚说过自己每天有20元零用钱,是她继父给她,一天早中晚三餐的钱。
而易燚还要从20元里省出一部分用来买画材,这一桌东西不知道是她攒了多久的钱买的。
潘闻泊把那堆零食推回到了易燚桌子上:“你吃吧。你要真想谢我,不如让我看看你的漫画吧。”
易燚一愣,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不行!我的漫画只给自己看。”
易燚画漫画和别人日记一样,画的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为什么?你只画,不发吗?”潘闻泊问道,“你有账号没有?有人把自己的画发到网上,有好多粉丝呢。”
易燚:“……”
她倒是想发出来,不过除了内容不能展示,更重要的是,她不会用,也没有电脑和智能手机。
在那个智能手机逐渐兴起的时候,潘闻泊早早用上了iPhone,易燚却还用着一个勉强可以浏览网页的按键手机。
她能接触到电脑的机会,除了以前学校的信息技术课,只有去好闺蜜钱鑫鑫家玩的时候,和她一起用在她家的电脑上玩一会小游戏。
钱鑫鑫也给她看过网上那些精美的画作,但易燚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东西画出来的。
看着潘闻泊仿佛理所应当的表情,易燚有一股没来由的脾气。
她不想说她不会用电脑,她不愿意在他面前说。
“你快吃吧!发了我也不给你看!”易燚把关东煮推回去,打断了这个话题。
潘闻泊想了想,趁着还没上课,端着关东煮在门外吃,吃完,刚好上课铃响。
换上门和灯,拉上窗帘,潘闻泊按下播放键,班里静的落针可闻却并不沉闷,反而每个人都隐隐的兴奋。
晚自习的电影成了高中生精神上的避风港,高考,升学,这些压力都被短暂的抛在脑后。
至少今晚,你可以安心休息。
易燚的位置相比白板有些偏,靠墙又在后排。
她只能侧过身子,向前伸长脖子才不会被前排挡住。不知不觉间,她越来越靠近潘闻泊。
潘闻泊也不躲,任由易燚和他挤在一起。
电影结尾,德瑞丝离开座位而菲利普的笔友出现,人物改变,好像象征了两个人生阶段的交替。
上一个阶段里陪着你的人,在下个阶段却不一定在你身边。
易燚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潘闻泊。
过两天,作为美术生,易燚就要去画室开始集训了。她半年多都不会出现在学校。等她再回来时,还能坐在潘闻泊旁边的位置吗。毕业以后,易燚和潘闻泊还会有联系吗?
她突然有些不舍。
易燚想和潘闻泊当一辈子朋友吗?或是不止当朋友呢?
电影在一段悠扬的钢琴声里结束,开灯的时候,易燚一下子无法适应光亮而不停揉眼睛。再睁开眼时,潘闻泊已经在讲台关掉白板了。
易燚有种回到人间的怅然若失。
晚上,易燚回到家中,已经是十点半了。
如果亮着白炽灯的教室对易燚而言是一场不太温暖但剧情还算过得去的电影。那灯泡时好时坏,光线昏暗的家就是电影散场后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那扇老式铁制防盗门的镂空网窗前,易燚站在原地,迟迟不愿意推开那扇门。
良久,她还是摸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不回这里又能去哪呢。
推开门,客厅灯亮着,一如既往的闪个不停。这灯坏了快两年了,继父从来没想过修。
易燚朝卧室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继父已经睡下了。
易燚关掉客厅的灯,轻轻走回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摸着打开卧室的台灯。
她把书包丢到桌子上,动作带起来的风吹落了几页画稿。
易燚捡起来一看,是自己画了一半的漫画草稿。
其实也称不上漫画,因为不连贯。男女主之间没有故事,只有简单几个动作造型。
易燚叹了口气,把那几页画稿重新放回书桌,往前拉了拉凳子,打算接着画一会再睡觉。
刚拿出笔袋,下方阴影里一个红色的东西吸引了易燚的注意。
从书包夹层口袋里,易燚翻出来了一袋火腿肠。
易燚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看了一会,正是晚上看电影前她买给潘闻泊的东西!
再接着找,易燚又从书包不同位置的小口袋里接连找出来了面包和干脆面。
一小半零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书包各个口袋,易燚临走时只管把各种乱七八糟的复习资料往书包里一塞就走,根本没注意这些。
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灯光下,易燚不由自主的笑了。她从笔袋里找出一根用的只剩小拇指长短的2B铅笔,接着上面的画继续画了起来。
她画着,教室里,男女主靠在一起看电影,男主一边看,一边悄悄从袋子里拿出零食塞到女主口袋,而女主沉浸在电影里毫无察觉。
这是第一次,易燚画的不再是定格的造型,而是一段连贯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