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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考 集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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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大半年里,易燚只有偶尔回学校办手续的时候才能和同学们说几句话。
等到寒假易燚集训结束回学校时,果然潘闻泊已经有了新的同桌,易燚被安排和其他同样集训回来的艺术生一起。
高三下学期,除了学习的压力,还有更多的有关高考的琐事,一件一件完成下来,日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去考场的路上,易燚看着行人,心想,学生眼里今天非常重要,但着急上班的人不会觉得今天有何特别。
也许今天本就只是平凡的一天,只是不同人把它赋予了不同意义。
想着想着,易燚的心里越来越平静,连考自己最担心英语时也不紧张了,不知不觉的,高考就竟就这样结束了。
高考结束后的返校日,班主任把全班同学留在班里,上了整个高中最后一堂课。
课上没什么内容,也不用穿校服。只是班主任自费请全班吃冰糕,然后和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班主任每送走一届学生都会上这样一堂课,按他的说法,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三年一次的“毕业典礼。”
班主任讲完话,冰糕便发了下来。
不论高考成绩好与不好,这三年在一起相处的时光总是真实的,一旦回忆起来,就有了说不完的话。
普通人的高中生活就是这样简单。
心情起伏最大的时候是考试前和出成绩。偶尔因恶劣天气取消的晚自习进可以让大家高兴好久。
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哪有一只鸟闯进早读,都会成为大新闻。
后来再回想起那段时间,易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世界上压力最大的人,也是压力最小的人。
她不用操心生计,电器坏了不需要自己找人维修,只要保持一个信念: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但与此同时,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信念。信念变成了一根登山绳,她只能紧紧抓着这根绳子拼命往上爬,手磨破了也不敢松手,她不敢回头看,因为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而幸好的是,山上站着潘闻泊。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家,最后一次告别,最后一次走出校门。
易燚叫住潘闻泊,最后一次拿着从小卖部买的奶茶,像往常那样递给他。
“我要戒零食了。”潘闻泊说。
“为什么?”易燚的手一顿。
“跟你同桌两年我胖了11斤。”潘闻泊顺手往肚子上拍了两下,像只海豹,“我妈已经勒令我在暑假一定要减肥了。”
“好吧。”易燚把奶茶收回去,有些莫名的失落。
其实易燚也胖了,但一想到高考压力这么大,胖点也不会怎么样,就又把自己安慰好了。
“你在干什么呢?叔叔在门口催了!”
门外突然探进来一个人。
潘闻泊和易燚同时朝门口望去。
“我和朋友说几句话!你等我一下!”看清来人后,潘闻泊回答道。
“那我去门口等你了,你快点。”那人催促道。
“好。”潘闻泊笑着答。
“是你朋友?”易燚问。
潘闻泊点点头,脸上的笑意犹未尽:“是我发小,就在隔壁理科班。你不认识宋枝雪吗?钱鑫鑫经常找她玩。”
易燚摇摇头。从来没听他说过自己有这么一个发小,也没听鑫鑫说过。
“你们……家也住一起?”易燚试探着问。
“上下楼。”
接着,他眨眨眼,轻轻笑了一下,脱口而出了一个让易燚震惊的消息,“对了,我马上要出国留学了。”
“什么?”易燚惊讶的问,“留学?!什么时候留学?”
“过完暑假就走,手续已经都办好了。”
易燚听完,眼神里全是迷茫。
“可是你都高考了……”易燚问。
潘闻泊却笑了:“不冲突啊,高考算是给自己的三年画上一个句号,我只是不填报国内的大学而已。”
说罢,潘闻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是一套大学英语四级的卷子汇总。答案我留下,有空做完吧。”
易燚一愣:“啊?”
“大学生要考四级的,你高中三年英语都没及格,不趁暑假赶紧学,将来肯定过不了。”潘闻泊说。
“你来学校为什么背包里还带这个?”易燚问。
潘闻泊挠挠脸颊:“送佛送到西,吃了你那么零食,最后再推你一把。”
易燚接过那本题装进书包,宋枝雪又过来催促了一次,潘闻泊便抓紧时间离开了,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易燚一个人。
回家路上,易燚特意绕了一条河边小路,又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瓶同样的奶茶。
天气很热,还好饮料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易燚蹲在河边,一口一口喝着饮料,回想着刚才听到潘闻泊即将出国时,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潘闻泊提过出国的事?
潘闻泊的确英语很好,出国应该也不成问题。
可是出国留学要花很多钱,他有那么多钱吗?
又是一口冰凉的饮料下肚,冲散了身体里的热气。也让易燚脑子里的灵光难得闪烁了一下。
易燚突然意识到,其实她并不了解潘闻泊。
学校之外的时间,他们很少联系。
即便在学校,他们的交流也更多是易燚单方面讲个不停,大多数时候的潘闻泊都在笑着附和她。
而潘闻泊自己很少分享他周末或者假期做了什么,去哪里玩了,见了什么朋友。
他们好像很熟,又好像完全不熟。
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易燚用力把瓶子捏扁,丢进垃圾箱。
一股不公平的感觉涌上心头。
凭什么自己对潘闻泊无话不谈,潘闻泊却什么都不对自己说。
易燚打算开始讨厌潘闻泊了。
没来由的,无征兆的,不真实的,掩盖式的讨厌他。
不过,易燚并不知道自己想掩盖什么。只是想到他,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委屈。
易燚背着双肩包愤愤地回家。
麻将块碰撞的声音隔着门,从五楼飞到四楼。
易燚只听声音就知道一定是继父又把他的兄弟们叫来了。
从易燚到家,开门,关门,去厨房找了点吃的,回到卧室,整个过程里,继父没有跟易燚说过一句话。
易燚也和他不熟。
外面的麻将打的热火朝天,显得易燚的小卧室里无比寂静。
叮咚——
手机屏幕亮了。
易燚打开手机,是钱鑫鑫的电话:“明天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怎么样?”
易燚问:“去哪?”
“B市,去看看B大怎么样?我的梦中情校。”
“好!”
放下手机,易燚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向继父开口要钱。
要出去玩总得要有钱。
高考结束,继父就把她的20元零用钱停了。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外面的声音才终于停了。接着的是开门声。
易燚趴在门上听了一会,他们正打算去吃宵夜。
等人都出门,易燚先抓紧时间把宛如被猛兽摧残过的客厅收拾了一番。
接着打扫了厨房,准备好消食片,又把继父没洗的衣服洗出来晾好。
一直等到快凌晨一点,继父才摇摇晃晃的推开家门。
看到家里突然变得干净,他就知道易燚想干什么了。
“你……你要多少。”继父说。
易燚伸出两根手指:“一百。”
继父一手托着,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沓钱。
他明显喝多了,手不稳,夹在纸钞最里层的一角钱硬币顺势掉落,钻进沙发底下。
易燚赶忙蹲下来,伸长胳膊把那硬币捞出来,吹掉上面的灰才交给继父。
继父接过硬币,盯着易燚:“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和钱鑫鑫出去玩。”易燚的声带都是僵硬的。
继父沉默了一会,抽出一张一百。
易燚刚要伸手过去接,继父又迅速把手转了个方向:“这要从你的那个账户里扣。”
易燚点点头,继父这才肯把钱给她。
“谢谢叔叔。”
易燚接过钱,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眼神灰暗无光。
继父说的“那个账户”,是易燚的母亲和亲生父亲留给她的。
易燚的妈妈其实离过两次婚,结过三次婚。
第一次是和易燚的亲生父亲。
离婚时,父亲给易燚办了一张她名字的存折,在里面存了一笔钱,作为她将来大学的学费,大学前由易燚母亲代为保管,之后人就消失了。
第二次是和易燚现在的继父。
刚离婚时易燚母女俩没钱没房没依靠没收入,而继父刚好一套房子,也刚好需要一个人照顾自己。出于利益的权衡,没什么感情的二人就这样草率结婚了。
然而,结婚不久,易燚的母亲就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只不过那个“真命天子”也有一个小孩,所以他的结婚条件是女方不能有孩子。
于是,易燚的母亲在那笔大学学费里又加了一笔,用做易燚成年前的抚养费,之后就把钱和易燚一起丢给了继父,像她的第一任丈夫一样,也消失了。
彼时刚升入初三的易燚就这样被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存折也被继父拿走藏了起来。无论易燚有任何地方需要花钱,继父都要补充一句:“从你账户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