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终越陷越深 没有镜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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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刚下过一场碎雨，路面还浸着湿意，车经过路口的时候，简淡留意了一下街角的花店。店门上方的雨棚撑开，门外花架上的盆栽都被收了进去，店前空无一物，还没到营业时间。
今天只排了上午的戏，或许下午可以去看看，简淡想。
路上堵了会儿车，简淡默默从工具包里拿出喷雾乳霜打底，夹好额前碎发，等下车赶到化妆间时，林梦已经坐在里边等着了。
昨天休息室里那场戏还占据着简淡的思绪，他看见林梦在座位上对着前置拍照，连拍数张后，似乎是选出一张，分享到聊天框。
下一秒，对面发起了视频通话。
简淡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林梦的反应则更大些：
“凌晨1点跟人视频，不是喝醉，就是有鬼！”
起身时，林梦似乎捕捉到简淡转过头去的动作，他咧开嘴，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笑道：“别介意啊简哥，我先去接个电话，我姐的。她一个人在英国留学，这么晚我不放心呢。”
对面传来一个女声，简淡瞥了眼屏幕，只隐约看见她模糊的身影。
原来林梦和戏里一样，也有个姐姐。
望着林梦离去的背影，简淡忽然想到，童辛尧也是在伦敦读的大学，念完研究生回国，然后遇见了自己。
伦敦这座城市以前也被叫雾都，虽然原因不尽相同，但这个人的确是从一片雾，陷入过另一片雾。而那片沿着中欧班列，又越过海峡两岸的雾背后是什么，简淡其实看不清楚。
他轻扶眼镜，将手机递给助理，走出化妆间。
*
虽然昨天彼此弄得不太愉快，但真正进入状态后，站在简淡眼前的，便不再是那个休息室里咄咄逼人的林梦。
这场廊对峙戏也很快进入到高潮阶段，佟医生暗讽弟弟不了解姐姐病史，此处镜头拉近，要拍清林梦脸上的微表情。
可很快，这一段便被导演叫停。
因为林梦没有微表情。
导演来到林梦身边，跟他再过了一遍角色情绪，又给他示范神态。
然而第二次，第三次，还是被叫停了。
林梦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导演于是暂停拍摄，让大家先休息一下，自己去翻样片里有没有勉强能过的。
林梦状态不佳，连带着简淡也卡了好几次，他蹙眉，补妆的时候又感到奇怪。
林梦到得早，看起来也不像是抗拒这场戏。简淡自己补拍几次无所谓，可林梦总不至于为了私人恩怨，公然暴露演技缺陷，只为了消磨他吧？
明明昨天状态挺好的不是么？还超常发挥呢。
简淡不以为意地想着，内心刚冒芽的尖刻，又在看到林梦夺过助理手中的剧本时软了下去。
上面不是空白的，有很明显的笔记。
穿过那段文字，一片雾的尽头，是当年那个刚进电影圈，被镜头放大脸上的每一寸毛孔后，不太习惯的自己。
简淡自嘲地压了压唇角，补完妆拍腿起身，主动朝林梦走去。
林梦本来在低头看剧本，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抬眼看见了面带微笑的简淡。
简淡发现，林梦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
“简老师，耽误你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啊，”他漫不经心说着，“唉，毕竟我看到你，总能想起点别的事情，很让人分心呐。”
撒谎。
简淡刚要开口，又反思自己的表情或许在对方眼里并非友善而是嘲讽，于是收敛神色，“林梦，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梦的脑袋上显然蹦出一个大问号，可当着众人的面又实在不好发作，他嘟囔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都说了，我不是科班出身，不像您，中戏毕业的简淡老师——我之前是服装模特。”
简淡颔首，“嗯，模特很好啊，能练习镜头感，表情也会很漂亮。”
他的眼神飘向不远处正在被调试的镜头，“可作为演员，是不是科班的倒没那么重要。学院教育是基础，但放松自己，感受角色是能实践出来的。”
“是我让你紧张了吗？”简淡问。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先......像你之前说的，指导你一下。”
林梦盯着简淡的眼睛，眼神又环绕全场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镜头在拍他们后，有些烦燥地抓了把头发。一旁的造型师尖叫，林梦却坦然道：
“行啊，那你就教教我，怎么才能演好呗。”
*
简淡带着人重新站回片场，只不过这一次，是他提前候在走廊尽头，右手掌搭上了道具扶手。
简淡小声说：“不是很喜欢‘佟医生’么？你现在就可以是他，然后看看，我会怎么演这个在你看来‘没有挑战性’的角色。”
没等林梦出口反驳，简淡先脱掉外套，解开衬衫衣领最上边的几粒扣子。摘下眼镜的瞬间，那个戏里戏外都找不出一丝差错的人，从眼底泄出一股冷冽的，锋利的气质。
林梦照着特写切入前，佟医生的台词念道：“看来你并不是很关心她，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以她现在的情况，很难临时更换咨询师。”
林梦看见，简淡捏着走廊扶手的手指浮起青筋，他忍不住靠近，像一个好奇老师在黑板上会写下什么答案的学生。
没有打光，那张美而清雅的脸陷入半片阴影，唇角轻扬，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林梦用眼睛代替镜头，他清楚地看到，面前这个说要教自己的人，在听到‘佟医生’挑衅后眼皮微压，牙关咬紧，露出一点尖锐的戾气。
一两秒钟过去，简淡才渐渐放松下来，重新掌控了情绪。
“我们家的事，轮不着你操心。”简淡说，“你越插手，只会陷得越深——林梦，佟医生不会做出这种惊讶的表情。”
“我那是悟了，”林梦无语道，“明明是临时换角色，你台词背得倒挺全。”
简淡垂眼系好扣子，“毕竟科班出身，应该的。”
林梦：“......”
“林梦，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法接住那个特写吗？”
简淡观察林梦的脸，看着看着就笑了，“其实原因很简单——你太在乎镜头魅力了。”
“特写找的角度，你不太喜欢吧？所以注意力总是忍不住飘到摄影师那边。”
林梦眼神一僵，轻哼道：“你是在炫耀自己360度无死角吗？”
简淡摇头，“没有的事，毕竟聚光灯下，怎么会有完美的脸？你以前是模特，摄影师依着你的脸部条件找角度，可演戏时的场景调度才是特写切入会考虑的，你不好意思去和导演提，说明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重新披上大衣，语气无奈：“可你刚刚看我做那个微表情时，还在意好不好看么？”
林梦别过脸，没有说话。
“这个特写镜头对你很重要，一会儿我去跟导演说再拍几次。不然到时候成片一出，大家就真只会讨论那个角度了。”
简淡越过林梦，站回了佟医生的位置。
“至于现在，我示范完，该你了。”
最终，这条戏踩着中午的饭点，总算是过了。
下完戏，林梦对着镜子抹卸妆油，睁开一只眼，瞄向隔壁已经收拾妥当的简淡，“喂，今天的事，谢了。”
简淡没应声，只是耸了耸肩，又听见他说：
“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没有镜头都能装下去的人，也真是够厉害，是我小看你了。”
本来不必搭理这种毫无营养的话，简淡却想起昨晚童辛尧的叮嘱。
这人的确很难搞。
“或许吧。”
工作人员正好从门外进来，简淡于是不再搭理林梦，转身离开片场。
装？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在装。想了想，以对方能空降剧组的背景，或许还真就是这样。
如果接近他的人大多都在装，那么无法准确识别真心，也是情有可原。
停过半日的雨又飘了起来，几滴雨沾上简淡的脸颊，凉飕飕的。
*
将车开到花店附近停下，简淡没撑伞，只用胳膊搭在头上撑了一段路。小跑到店门口时，他看见了正坐在桌前择花的人。
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门牌也被翻成了“暂停营业”的字样。
从花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雨停了，简淡的手上多了束玫瑰，鲜红蓬松的一捧，被他包成了冰淇淋的形状。
掏出手机，犹豫着拨出那个号码，简淡耐心等待着。
五秒，十秒......
接通了。
“什么事？”
“你在公司吗？”
“哼，这么闲呢，拍戏很顺利，不用加班？”
“......没有，就是想来接你。”
也是，童辛尧昨晚醉了，导演说过的安排，估计一觉醒来都忘了。
说下班时间的时候还黏糊着尾音，简淡一说“好”，他便立刻挂了。
上车后，简淡将花插进扶手箱的杯托里，冰淇淋花束造型小巧，放里边刚刚好。
指尖轻蹭过花瓣边缘，简淡收回目光，驱车上路。
到童辛尧公司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简淡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才把那束花从杯托里取出来。下了班，童辛尧刚拉开车门坐下，简淡便将花束从身侧变魔术一般捧到胸前。
“这是......这是我自己包的。”
说罢，不理会对方的愕然，简淡直接将花递进他手里，童辛尧也下意识接了过去。
这束多头玫瑰花型圆润饱满，花瓣层层堆叠，浓烈正红，花间点缀着几片马醉木小叶，凑近了闻，是一股淡淡的坚果气息。
花束裹着层斑点牛皮纸，握在身着黑色风衣的童辛尧手里，简淡打量了一番，觉得很满意。
见童辛尧没说话，简淡继续道：“今天下完戏去看妈妈，觉得这花儿挺衬你的，就学着包了一下。”
童辛尧握着花束的虎口收紧，牛皮纸上多出几道褶皱：
“哦！免费的。”
简淡轻咳一声，“心意无价。”
童辛尧笑了，歪着脑袋说：
“简淡儿，阿姨知道你学这个不是为了哄小姑娘吗？”
简淡咬着唇沉默，觉得今天运气不错，童辛尧心情很好，还愿意跟他开玩笑。
正当童辛尧将花拿在手里拍照时，简淡又猛然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遐思：
“对了，”童辛尧放下花，转头时却欲言又止，“沐子秋如果最近联系你，不用理她。”
简淡几乎是在听到名字的一瞬间眉峰蹙起，“可她不是已经屏蔽我了吗，难道你又联系上她了？”
童辛尧伸出手指摇了摇，“准确来说，是她，终于联系上我了。”
简淡感到周身一阵冰凉，明明车内空调温暖舒适，他却想拢一拢自己的外套。
沐子秋躲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会主动联系童辛尧？
《明冬有雾》前期要宣传，所以童辛尧想联系上沐子秋发澄清，所以才会去酒馆见陈豪，然后......今天沐子秋就主动了。
简淡不愿去细想这转变的背后是什么，也不愿在童辛尧心情尚佳的时候煞风景。
毕竟，他已经因为煞风景伤害过对方一次了，不是吗？
但如果......是沐子秋再次被伤害了呢？
简淡看向那团鲜红的玫瑰，它艳丽迷人，仿若滴血。
母亲说，它很适合拿去做新娘捧花。
陈豪马上就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她发了疯，碎了心，她的男朋友一夜间变成了冰冷的“投资方”。
简淡呆呆地想。
可自己和童辛尧，早就是这种关系了。
“简淡，简淡儿？”
“干嘛呢，开车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终越陷越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