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捧你一辈子 有那么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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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淡咬着唇，后悔自己接话太急。
对面信号时断时续，杯盘碰撞声混着人声漫开。
他终于还是开口：
“你好，请问你是？”
那个男声像是贴近了话筒，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我丁兰知，阿尧发小，之前在他生日party上见过的，忘了？”
好像是有印象，简淡揪着的呼吸慢慢放平。
“圈里一哥们儿办单身夜，这货喝高了，不让打电话给助理，赖沙发上呢。”
丁兰知说着，笑了一下，“我翻他通话记录，看你这儿一串未接，就想着你能不能来接一趟？”
简淡沉默，深知童辛尧还没消气，人家圈里的局，自己就这么去了合适么？
可想到两个人已经冷战四天，眼下也管不了太多，他揉了揉眉心：
“谢谢，麻烦说一下地址吧。”
挂完电话，简淡换了身衣服，临走前，本想将衣帽间里那件干洗过的黑色风衣带走，犹豫片刻后，还是放了回去。
丁兰知口中的那家酒馆，简淡听说过，临江而建离家不远，反倒是离童辛尧自己的别墅有一段距离。童辛尧酒量向来克制，很少宿醉，不知这次是受什么刺激，喝到手机都落人家手里了。
简淡没带车钥匙，只戴好口罩随手拦了辆出租车，“黄色法拉利”风驰电掣，在灯火通明的北滨路开出了超跑的气势。
下车来到酒馆前台，报完订座人陈豪的名字后，服务员领着他前往包间。大厅没有想象中的喧闹，水晶吊灯下人影绰绰，爵士乐在耳边响起。
简淡跟在身后，口罩不自觉向上拉到鼻梁，脚步声隐入地毯，不远处那道门缝透出的光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和呼吸都不畅起来。
快到门口时，简淡挥手示意服务员离开。他盯着包厢门上雕刻着的精致花纹，右手缓缓将口罩扯下至嘴唇处，却在抬手敲门前，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些年，你身边还是那个简淡，又是给铺路又是抢资源的，我就纳了闷了，这人到底什么能耐？怎么，会勾人还是会来事儿？”
一个成熟的陌生男声。
简淡站在原地，眼前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灯光下晃得他头晕。
哄笑声散去，他听见童辛尧慢悠悠地说：
“哼，懒得跟你掰扯——我倒是希望他会来事儿。”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颇为不满：“前几天又是电话轰炸又是微信开骂，我寻思去悉昙泡个温泉呢，你就为这点事儿亲自飞北京逮我，今天还来。”
他咂了咂嘴，像是又喝了半杯酒，“再说，逮我有什么用？我倒无所谓，大不了几百万投资打水漂，可女主演电影上映那天要是不露面，这事儿都没完。”
女主演？
电影？
简淡反应了几秒，终于意识到这场话题的中心，是前不久的那条热搜。
而他那天还没来得及问童辛尧结果如何，就将对方给气走了。
童辛尧冷笑，杯子磕在桌沿上发出声响：“我动她犯不上，动你还不绰绰有余？是你朝三暮四捅的篓子，碍着我的人，也碍着我赚钱了，不找你找谁？”
另一个人则趁机接话：“唉，打住打住，不是已经谈好了？——话说童总，你不会真打算一直捧他吧？捧一辈子啊？”
包厢内莫名安静下来，“噌”，是打火机的声音。
“这个嘛......”童辛尧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点烟。
深吸一口后，他带着醉意笑道：
“关你屁事？”
“他要是能火一辈子，我有什么理由不投资？”
“高见，童总高见！”
简淡听见丁兰知鼓掌说。
碰杯声稀稀拉拉，简淡却没有立刻进去，他知道听墙角的尴尬，于是连敲门的分寸都谨慎把握着。
一辈子，简淡想。
冗长岁月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想过一辈子。
可一辈子是两个人的事情。
*
既然里边的人都知道这段关系，那他也没理由再躲，简淡吸了吸鼻子，轻敲两下，推开了这扇隔绝彼此的门。
“你们好，我是来......接童总的。”
简淡第一次在这种封闭场所见童辛尧圈子里的人，心里想什么却没挂脸上，只是抿唇浅笑，打完招呼后，看向了靠着沙发刚吸完最后一口烟的童辛尧。
看来时机正好。
童辛尧少有的愣神此刻落在简淡眼里竟说不出的奇妙，谁知这人下一秒便臭着张脸扭过头去，叼着烟尾没好气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要你接了？”
简淡顺手带上门，似乎是因为八卦早在刚才就唠完，见到本尊后，众人态度反而客气了许多。
“呵呵，有人接就不错了。”
“就是就是，我看简老师真人怎么比广告上好看呢？”
丁兰知看了眼简淡，又看了眼童辛尧，“怎么，闹别扭啊？甭管你俩咋了，是我叫人家来的。大伙坐这儿半天就是在等你回去，赶紧走，别耽误我们赶下一场。”
说罢，他一把扶起脸蛋已经泛着粉红色的人，简淡顺势上前，伸手拉过童辛尧的手臂搭上肩膀。童辛尧挣扎了几下，未果，低着头没说话。
坐在正中间的房主陈豪，将童辛尧扔沙发上的外套递给简淡，简淡接过外套，看清他的脸时，只觉得眼熟。
目光多逗留了会儿，忽然掌心冰凉，冷不丁被童辛尧塞进一把挂着药师佛唐卡的车钥匙。
童辛尧侧身，目光扫过陈豪：
“电影压排期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临时有什么变化，等拿到龙标再说。”
陈豪指着童辛尧呛道：“你们瞧瞧，我好好的一个单身夜，被这家伙搞成了集体会议。真该早点儿送他走，结婚当天再来喝喜酒！”
简淡掌心微缩，陈豪，就是刚刚那道声音的主人。
他是那个沐子秋在微博上含沙射影的人。
也是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
简淡重新戴回口罩，架着骂骂咧咧的童辛尧走出了房间。
*
童辛尧停车的地方离酒馆门口不远，车颜色还是十分张扬的正红色，一眼便认出。简淡将人扶进副驾，坐上驾驶座时，却没打算立刻发车。
童辛尧捂住额头躺在靠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等某人先开口。
简淡握住童辛尧搭在扶手箱上的手掌，双手拢住慢慢揉着：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开机仪式那天能见到你，我其实挺高兴的。”
他掌心蹭过对方指节，声音放得很轻：
“这几天我也在想，那时候刚听说同组演员退组，我情绪有点乱，才会那么敏感。”
“可我不该疑心你，更不该什么都不问就定义你。”
说着将那只手抬起，低头吻了吻指尖，又捧在手心轻轻放回原处：
“原谅我，好不好？”
童辛尧不说话。
他眼皮微颤，拧着眉，一点一点将左手抽离，又环抱在胸前。
“开车回家，我现在没心情听这些。”
简淡只得系上安全带，挂完档后却迟迟未动。
车灯照向挡风玻璃前三三两两的情侣，他犹豫着提出了一个问题：
“回......哪个家？”
然后他看见，那个几乎要在等待中睡过去的童辛尧一下子睁开眼，目光中透露出荒谬。
他扭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起简淡：
“哪个家——”
“你说哪个家？”
简淡眨了眨眼睛，“公寓要近一些......哦，我知道了。”
“知道了，我说什么你就知道了？”
简淡不吭声，抹了把方向盘将车开进滨江路，往公寓方向驶去。
幸而路程短，跑车快，简淡总觉得，自己要是开得再慢点，童辛尧就要翻脸了。
事实上，现在的情况和翻脸也没什么差别。
车刚停进车位，童辛尧便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往电梯间走。简淡锁好车追了上去，伸手搀扶童辛尧摇晃的身体，却被一巴掌拍掉。
两个人都默契地在电梯里没说话，门一打开，童辛尧迫不及待掏出打火机点烟。皮鞋被他随意脱在玄关，走向茶几时，脚步又慢了下来。
他歪着身子回头看简淡，“我说怎么还跟我明知故问，烟灰缸呢，您这是打算找下家了？”
简淡深呼一口气，“你喝醉了——它在抽屉里，你出差的时候，我习惯把它收起来。”
童辛尧摸摸下巴，作恍然大悟状：“哦！好习惯。”说罢，他径直往阳台走，简淡摇了摇头，去厨房冲蜂蜜水。等来到童辛尧身侧时，这个人已经准备抽第三根了。
趁对方逆着风点火的功夫，简淡轻轻将那支烟从他指间抽走，童辛尧正要发作，唇边却被抵上温热的杯口。
“刚下车不舒服，喝点这个。”
童辛尧轻哼一声接过杯子，靠着阳台抿水。简淡也不着急，撑着下巴趴在栏杆上，看他酡红的脸，想刚刚酒局上那些话。
《谜雨》本身投资小，拍摄期间主创也都低调，现在因为女主演沐子秋和投资方陈豪的感情纠葛，电影被提早推到大众跟前。
童辛尧不是电影投资方，却忙前忙后这么久，难怪那天发那么大火，哪是自己几句道歉就能翻篇的。
像是知道简淡在想什么，等喝得差不多了，童辛尧才勉强开口：
“《谜雨》的排期要延后。沐子秋现在翅膀硬完，改装鸵鸟了，澄清也不发，直接玩消失。”
他看向简淡，嘴角扯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要是这电影比《明冬有雾》先上，舆论上对你没有好处——当然，顺带也影响我投给《明冬有雾》的那点儿钱。”
“嗯。”
“嗯什么嗯？就你这副温吞样，只怕到时候我钱没亏完，先被你给气死了。”
童辛尧翻了个白眼，沉默一会儿后说：
“《明冬有雾》这剧组怎么样？”
“氛围挺好的。”简淡说。
童辛尧闭眼表示了解，再睁开眼时，他手撑着额头，声线慵懒：
“简淡儿，平心而论，我这些年，身边确实只有你吧？”
简淡眼神缥缈，却还是点头。
只见童辛尧舔了舔唇，眉梢挑起一点戏谑：
“你心气儿多高啊，开机那天，为了个空降男三就大惊小怪编排我。今天导演跟我讲，你马上就要跟他对戏了。”
“......是，明天是我和林梦的第一场对手戏。”虽然今天已经提前“演练”过了。
童辛尧盯着人看了几秒，将空杯子塞回简淡手里。
“知道你不爱惹事儿，不过......”他摸了把后颈，转身朝屋里走去。
“万一他很难搞，你要跟我讲。”
他慢悠悠地说。
*
第二天，童辛尧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个人。
他额角微汗，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瞥见床头柜上留的字条。
【童童，粥在保温桶里热着，一定不要忘了喝。今天排戏早，我先走了。】
两个人昨天洗漱完上床，背对背躺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童辛尧收好字条，起身穿鞋，下意识去掏浴衣口袋，才发现手机忘在了浴室里。
他睡眼惺忪打开浴室门，拿起台面上的手机一看，顿时困意全无。
良久，卧室传来童辛尧得意的笑声。
而手机通话记录里新增的未接来电，从一串显眼的“简淡儿”，变成了另外三个字：
【沐子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捧你一辈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