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味觉》马洛伊

2、逢秋多变故 简淡，其实

　　客厅里，童辛尧绕着茶几踱来踱去，脚步声一次比一次重。简淡靠近半步，想将手机还给对方，又担心被直接扔掉，于是退一步放回桌面。

　　“手机，给我。”

　　看来多此一举。

　　童辛尧翻开手机通讯录，拨出数通电话，未接。

　　能让他火急火燎，却一通电话都打不进去的，想必是热搜当事人之一了。

　　童辛尧跳转回微博界面，确认了几遍热搜降位后，回头撞上简淡的目光。

　　“怎么，你的老搭档疑似情绪不稳定，影响电影风评，你不心慌啊？”

　　简淡点了点头，“我给她发了条微信想问问她还好么，消息发出去才发现被屏蔽了。”

　　童辛尧瞪眼：“谁让你真去联系人的？小心人家截图流出，把你包装成热搜男一号。”

　　他又拨了个电话给助理，让订去北京的机票，挂完后看向简淡，正色道：“既然知道人家心情不好，就识相躲远点。这事儿你不用管，会有人想办法处理。”

　　简淡摸着童辛尧的肩膀，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你要出差了么？”

　　“呵，准确来说，是加班。”童辛尧面无表情说。

　　出门前，童辛尧摸了把口袋，让简淡给他拿餐桌上的烟盒。

　　简淡从盒里抽去两根烟扔进垃圾桶，把烟盒连着剩下的烟一起塞进童辛尧掌心，对方指尖一收，顺势握住了简淡的手。简淡没挣，只低头整理他袖口处蹭起的褶皱。

　　“听导演说，下周三的开机仪式，你也会去。”

　　童辛尧指尖转着烟盒，懒洋洋轻哼了一声，“不太确定，看情况。”

　　简淡抿唇，放下童辛尧摸起来有些泛凉的手，看向他的眼睛：

　　“童童，天冷了，少抽点烟。”

　　童辛尧眨了眨眼歪头，说：“你再唠叨几句，我就确定没空去了。”

　　“......”

　　“自己安心准备拍戏，别想太多。”

　　简淡目送童辛尧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茶几，将烟灰缸收进了抽屉。

　　接下来的几天，简淡每晚都会抽时间登录微博小号关注热搜，亲眼见证那几条关联热搜从热搜榜前十，渐渐掉出榜单，最终石沉大海。同时发现自己大号最新那条微博下，多了不少新留言：

　　“沐子秋说的不会是你吧，天都塌了，你俩不是‘兄妹’cp嘛？”

　　“这种事别给眼神就对了，清者自清！”

　　“娱乐圈玩得真花。”

　　......

　　他沉默，又想到这样的舆论无须他主动掺和，作为沐子秋的对手戏演员本身也会是最佳怀疑对象。反正自己平时不怎么营业，这几天不上线，也算说得过去。

　　前不久那条和沐子秋的杀青合照，还被粉丝称赞为“最美兄妹”，如今在互联网渲染下，也能变成“痴男怨女”。

　　期间《谜雨》导演也联系过他，让他不用理会。他于是屏蔽了这些负面消息，沉下心磨剧本，只等《明冬有雾》正式开机。

　　*

　　到了下周三，开机仪式早上九点正式开始，七点，简淡带着助理前往拍摄取景的别墅，在前院和剧组员工寒暄一阵后，来到二楼化妆间。

　　女一号郑伊眉和男一号秦封正在里边做造型，主演三人经过前几日的试镜交流已彼此熟悉，简淡打完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下等化妆师。

　　上完一层轻薄的底妆，等定妆喷雾自然风干的功夫，化妆师低头翻找眉笔，简淡却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凉意。

　　他睁眼，面前化妆镜里，他的身旁，多了一张生面孔。

　　主演化妆室，出现了陌生人。

　　见对方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神色坦然，简淡没多管闲事，镜中男孩朝他友好地招手，于是他颔首回以微笑。

　　而直到主演们换好出镜服装，回到前院等待开机时，简淡才意识到那种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剧中女主同父异母的弟弟男三号还没到场，而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们有见到李月吗？”简淡问。

　　他和李月对手戏不多，可总不至于在人群中认不出来。

　　话音刚落，原本正对着前置镜头检查妆容的郑伊眉，突然放下手机，胳膊推了简淡一下，冲他摇头。

　　“简哥，你还不知道吧？”她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说，“李月，他退组了。现在接演男三的是另一个人——”

　　简淡皱眉，没等郑伊眉说完，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拍上了他的后背，他回头，看见了慈眉善目的导演，和另一张在黑色风衣衬托下分外英俊，却显然心情不佳的脸。

　　“童总今天赏脸到场，看来咱们这剧啊，注定要爆火。”

　　前两天还在抱怨出差赶不回来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简淡眉头舒展，转身跟着反应最快的郑伊眉叫了声“童总好”，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童辛尧目光依次扫过主演三人，最终轻轻落到简淡身上。

　　“别跟我来这套，想多拨点儿预算？剧组的账我都让人盯着呢。”他向后抹了把额前稍作修饰的碎发，冲导演笑了一下，“大家聊这么开心，剧组氛围不挺好？你也少在电话里叫苦连天了。”

　　说罢，他抬手看表，越过人群走向背景板，导演招呼一众演员，仪式开始。

　　简淡虚握着场务递来的三炷香，香炉前，是童辛尧颀长的背影，那人将唇边含着的半支烟随手递给助理，呼出一口浊气，指尖拈过香，垂眼拜了三拜。

　　紧接着导演，男一女一上前同拜，四周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助理小心罩着打火机风口给简淡点香，香刚冒烟，一只素白的手忽然闯入视野，取走打火机。

　　简淡手指微动，将香杆捻了半圈，抬眼。

　　那人妆容精致，身量纤细，是刚刚在化妆间玩手机的男孩。

　　男孩按下打火机，拇指拨了拨侧边的气门，火焰“腾”地蹿高了一寸。他就着火苗一根根点香，语气轻快：“火开这么小怎么行？香会中途熄灭的，那可不吉利。”

　　三支香点齐，他收了打火机，轻扬下巴看向简淡，眼角余光却掠过不远处童辛尧低头灭烟的背影，“刚刚跟制片聊天，晚了一步，这才领到香。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林梦，新进组的男三号。”林梦眉眼含笑，尾音轻飘飘的，“简哥，可以这么叫你吗？往后请多多指教喽。”

　　导演挥手示意到他们了，简淡侧身让出半步的位置，目光从林梦脸上移去，语气平淡：“嗯，先过去吧。”

　　揭红布的时候人挤人，简淡尾指蹭到了童辛尧的手背，二人几日未见，片刻触碰便如烈火灼心。合影结束，大家收起讨彩头的红包，三三两两围在空地闲聊。

　　导演今天兴致高昂，红包无论大小，都是挨个亲自发的。轮到给简淡的时候，他促狭地抛个媚眼，看得简淡心里毛毛的。

　　于是本该事后拆封的红包，在导演殷切的目光下，简淡偷偷找了个角落提前揭晓里边的金额。

　　五百二。

　　至少不是二百五，简淡想。

　　他将红包对折放进大衣口袋，环顾四周，发现制片人正带着林梦到人群中挨个打招呼。招呼打到站在背景板后准备拨电话的童辛尧，他扯了扯嘴角，放下手机不知道对林梦说了什么。只见林梦弯起眼睛，姿态妥帖又乖巧。

　　简淡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抚过童辛尧酒窝浮现的侧脸，又扫过林梦恰到好处的笑颜，最后飘向遥远的天边。云层积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十一月的风钻过衣领，他手指冰凉，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亏我大老远赶早班机回来，你倒好，躲哪儿去了？】

　　*

　　别墅侧厅的贵宾休息室内，传来清晰的喘息声。

　　门被反锁，门口的衣帽架空空如也，地板上，是两件交缠到一处的外套。

　　皮质沙发里，童辛尧勾住简淡的脖子，任由对方的手伸进自己衣服下摆揉弄，他闷哼一声，更加不遗余力地吻住那片花瓣似的唇。

　　简淡被他咬得吃痛，却也不松开，只是一遍一遍舔舐，搜刮对方唇齿间那股苦涩的烟味。

　　简淡解开眼前碍事的纽扣，捧着童辛尧的脸，亲他的眼睛，鼻尖，又在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俯身埋进他胸前。

　　童辛尧抓住他后脑的发丝，一边喘气，一边说：“刚刚和人家女演员咬什么耳朵呢？我还以为，你这戏接得有多勉强，没想到八卦属性都开发出来了。”

　　“简淡，其实你也不太正经吧？”

　　简淡埋头亲吻的动作慢了半拍，环住童辛尧腰间的双手却收紧了些，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童辛尧撞破议论时不悦的表情，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聊这么开心”，顷刻间化作飞鸟盘旋在简淡脑海。

　　良久，简淡涩声道：“抱歉，是我不该背后议论你的决定，李月被换的事情......太突然，也是我主动问的人家。”

　　本想再说些什么，谁知脑后一紧，他顺势抬头，看见童辛尧撑着半截身子，一脸惊异地盯着自己。

　　“什么李月张月，什么我的决定？简淡，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简淡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也忘记脑后刺痛，“李月是《明冬有雾》的男三号，我今天才知道他已经退组了，新来的人，叫林梦。”

　　童辛尧面上空白半晌，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冷笑一声，指尖从简淡发丝松开。

　　“怎么，你觉得我在这破剧组随心所欲，塞了你不成，还要塞另一个？”

　　“你不问问当事人，就默认一定是我做的了？”

　　简淡松开那截腰，伸手想握住他的胳膊，却被躲了过去，“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出口。

　　于是眼中的情感恰如其分，简淡继续解释：“只是猜测，而且......就算你真这么做了，我也不会认为是随心所欲，总归事出有因的。”

　　童辛尧没吭声，只是收拢衬衫，将纽扣系好，伸腿想踢开简淡的束缚，发现踢不动。

　　他嗤笑，抬眼望进简淡那双浅色的眼眸：

　　“我承认，有件事情你没有猜错。”

　　“林梦这人，我的确认识。”

　　简淡的身体瞬间僵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童辛尧便一把掀开他，起身背对沙发。

　　“可我他妈是为了什么，才来这傻不拉几的开机仪式浪费时间，你要是想不清楚，也没必要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