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落不成雪 看看你非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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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谜雨》杀青那天，简淡才难得喘上口气。
没歇够两个月，《明冬有雾》剧组的角色邀约就被递到了他手里。
简淡翻开剧本。
电视剧。
还是偶像剧。
他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寻常试镜邀请。谁知几天后，竟直接收到了确认初面的短信。
助理在旁边讪笑着试图解释，他直接一通电话打给某人，忙音。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简淡想。
等真正站在《明冬有雾》的片场，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佟医生身披一件浅灰色毛呢外套，立在漆黑的背景布里。脚下是提前铺好的细白沙，空中飘着絮状的人造雪花，柔光灯下，他浅色的眼睛隔着一层镜片，映出女孩年轻的脸。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女孩拢了拢襟前的围巾，眼中的试探逐渐替代好奇，“我从未向你透露过自己未婚夫的个人信息，可后来，你却对他的现实情况了如指掌。”
“佟医生，你真的只是我的心理医生么？”
佟医生眼中闪过一丝很淡的异样，他抿唇微笑，却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只轻声说：
“或许，只是我太了解你了。”
佟医生凝视着女孩，她的身影逐渐模糊，恍惚间，重新站在他面前的，竟是身着雪白大褂的自己。
“我们认识太久，太久，久到你已经忘记为何开始。”
“卡！——”
打板声落下，主聚光灯压暗，“佟医生”还定在原地。
“简哥，回神了。”郑伊眉抹掉脸上沾着的雪花油，冲简淡笑了，“这雪花油好用归好用，就是伤皮肤，下完戏必须擦干净。”
雪花机的声音渐渐沉下去，简淡取下镜架揉了揉眼睛，适应着片场骤然变回冷调的底光。
导演走上前，看向简淡的目光里透露出微妙的欣赏：“嗯，这场女主和男二的‘雪中告别’，你们两个情绪把握得不错。特别是你，小简，今天试拍了好几场核心戏，状态都很到位。”
简淡拍掉大衣上的残雪，语气温和：“ 多亏您在剧本围读的时候耐心解答了我许多问题，我第一次演都市情感剧，怕分寸拿捏得不对，还请大家多包容。”
趁郑伊眉离开换衣服的功夫，导演又打量了一下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低声说：“下午灯光师跟我讲，拍你不用找角度，电影演员上镜就是省事儿——对了，过几天开机仪式童总也会来，之前定角色的时候他力荐你，眼光的确独到。”
简淡收好大衣的动作顿了顿。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聊天界面里，消息还停留在童辛尧三小时前发来的那句 “不用等我，自己回家” 上。
“麻烦您了。”
简淡说。
剧中男三号李月试完自己的单镜头，过来和两位主演顺了句台词便走了。大家凑到摄像机前半蹲下身看样片，导演比了个 OK 的手势，众人高喊下班。
工作收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棚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十一月的重庆晚风料峭，整座城市轻寒无雪。
没有人会在山城等一个下雪的冬天。
*
简淡驾车离去，等红绿灯时走了会儿神，只因在路边商场大屏的口红广告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至今都没太弄清楚，这条代言是童辛尧帮他拿下的，还是品牌方主动找来的。
只知道广告成品出来那天，童辛尧在化妆柜里取了一支正红色的公关样品，拧出尖端，在简淡下唇用力一抹，又全吃进了嘴里。
那是一支山茶味的口红。
绿化带的山茶花开得艳丽，简淡喉结滚动，绿灯亮起前，他抓过手机，回了一句“晚安”。
只是刚放下手机没多久，他就有了拨打110的冲动。
将车溜进小区地下车库前，简淡按下玻璃窗透气，却远远看见自己家两层楼的灯，正明目张胆地全开着。
刷卡上楼，电梯门打开，迎面扑来一股辛辣的烟味。简淡抬眸，看见了那个刚从沙发上起身，将烟头掐灭在水晶缸里的人。
“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和我说‘晚安’？”
童辛尧侧身看向对方，笑起来时，一双杏眼微微弯起，露出左脸颊的酒窝，“简淡儿，试拍都这么敬业啊？明明这角色早给你定下了。”
简淡弯腰换鞋，动作慢下来，目光落进烟灰缸里，“你拉来的资源，我不得上心一点。”
四根。
明明几小时前，还叫他自己回家的。
他又不动声色道：“虽然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接偶像剧，不过这个角色还行，戏份也不多。”
童辛尧摇了摇头，“宝贝儿你不明白，现在电影圈，钱难挣，屎难吃啊。”
他一步一步靠近简淡，语气漫不经心：“人家说什么，电影咖演电视剧是降维打击，所以就想让你试试呗。”
简淡沉默片刻，已经能想象到不久后开机仪式的热搜，会被如何引导编撰了。《谜雨》刚送审没多久，这个时候赶着他转型，也不知道算不算在罚他当初硬要接这部小成本文艺片。
可眼前人熟悉的温度，正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注意力，他的下巴被轻轻勾起。简淡看见，童辛尧那对极黑的瞳仁，在白炽灯下映出自己的嘴唇。
“你现在，应该还不困吧？”
简淡揽过对方的腰，由着他亲，“所以你抽烟是为了提神么？”
童辛尧动作一滞，松开简淡的唇，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道：“看不起谁呢？”
而屋内不知道被晾了多久的灯，终于可以休息了。
*
第二天，简淡醒得还算早。
昨夜折腾了很久，童辛尧事后烟都没来得及续上，便歪头靠在简淡颈间沉沉睡去。
简淡悄悄将手臂从童辛尧胸前抽走。
睡梦中的人眉峰微蹙似要惊醒，简淡便又俯下身，轻轻吻过那人左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
安顿好熟睡的人，他下楼喝了杯温水，戴上耳机，边做有氧运动边听《明冬有雾》的有声书。童辛尧让他演的，正是这部都市言情小说改编剧的男二号，剧本他早就熟读过，可改编剧终究与原著有所出入。
直到前两天听到小说高潮部分，他才恍然发觉，这个被定义为“深情男二”的角色，好像并非剧本里呈现的那么简单。
思绪浮动，耳边传来下楼梯的声音，简淡擦去额间薄汗，摘掉耳机，转身走进厨房。
鸡蛋刚下锅时，童辛尧猫到简淡身后，左手玩手机，右手伸进衣服下摆去摸那片有些汗湿的小腹。
“其实我老早就想说了，简淡，煎蛋——你这么会做饭，是不是因为名字起得太好？”
用筷子轻轻戳掉煎蛋边缘的焦黄色，简淡眼神飘过自己虎口那道极浅的痕迹，低低“嗯”了一声。
得到这样敷衍的回答，对方似乎有些无聊地用脑袋蹭了蹭简淡的后颈。简淡听见，童辛尧正点开手机键盘噼里啪啦敲着，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又在犹豫几秒后，将对话框里的内容清空了。
煎蛋翻面，简淡撒上调味盐和胡椒粉，将它盛进餐盘，再次起火敲第二颗蛋时，童辛尧又开口了：
“你猜怎么着？我妈又不死心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
柔软的蛋液坠入锅内，一不留神，掉了片碎壳进去。
那人继续滔滔不绝说着：“你说我该怎么回她？想来想去，无视可能效果最好，可这样她会伤心吧。”
“简淡，阿姨最近联系你的时候，有催过吗？”
那块碎壳已然和逐渐泛白的蛋清黏在一起，简淡手指微动，反复操作几次后，总算将它剔了出来，“......没有，最近花店订单多，她比较忙。”
“也是，你比我小，又是公众人物，这种事情还早着呢。”
简淡感受到那只不安分的手正默默收回，童辛尧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调侃：
“唉你说，我要是真把你带回去见她，她是不是得吓死......”
锅里的蛋液边滋滋卷着，鼻尖隐约嗅到焦糊的气息。
还没等童辛尧反应，简淡停筷关火，盖了铁锅侧身绕开他，径直朝冰箱走去。
“你干嘛？开个玩笑而已，知道你脸皮薄。”童辛尧斜倚着灶台，用叉子尖端拨弄煎蛋表皮，“像现在这样，你拍你的戏，我赚我的钱，偶尔凑一块儿解个闷，不是挺好的？”
表皮破损，露出里面黄澄澄的蛋芯，他抬头补充：“我呢，也不是没分寸的人，不会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简淡从冰箱取出吃剩下的全麦土司，撕开两片放进多士炉，“是吗？”
童辛尧点点头，“不过，常来往的几个圈内人不算。他们知道了，才不会欺负你。”
“我有什么好被欺负的，你想太多。”
“是啊，你也不比五年前了，那时候......”
“你说什么？”
简淡喃喃道。
童辛尧咽下嘴里的煎蛋，懒懒地重复：“我说，你也真是变了，五年前这个时候，你不是挺好欺负的么。”
“咔哒——”
多士炉自动跳停，面包香气蔓延，像是带着烂柯人穿过一片静谧的麦田。
五年。
简淡在心里默念。
原来，他已经等了这个人五年。
将面包平铺在餐盘上，取一勺樱桃酱，细致地涂抹。简淡轻咬一口，面包在冰箱放太久，水分流失，内芯干涩。
正想倒杯牛奶压一压，童辛尧一声突如其来的“啧”吸引了简淡的目光，那对浓眉深深地蹙起，杏仁儿似的眼睛失去圆润形状，死盯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简淡问。
童辛尧像是才反应过来嘴角残留的蛋液渍，他取了张湿巾捂嘴，将手机随意抛给简淡。
没套手机壳。
简淡伸手一捞，还没看清内容，便被童辛尧走出厨房的动作蹭了一下胳膊。
“自己看吧，热搜前三。看看你非要接的宝贝戏，都招了些什么‘小众文艺’！”
简淡不明所以，点进热搜榜，目光扫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指尖一滞。
微博热搜文娱榜实时第三名：
《“文艺女神”沐子秋秒删微博，疑似内涵杀青新作》
他没着急贡献词条点击量，只实时搜索“秒删”两个字，便在某个营销号截图里看见了沐子秋的原博：
【做演员不能轧戏，这么简单的道理，套用到感情上便行不通了，谁说人生如戏呢！】
配图，是窗外的磅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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