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9、第九章 这一拳帅呆了好吧 “笔记记得

　　“笔记记得挺花哨啊？”陈易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慢慢抬起来，落在林小满脸上，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但那弧度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像在笑，又像在打量什么东西，“怎么，心思都用在打扮和看帅哥上了？”
　　他把“看帅哥”三个字拖得很长，眼神越过林小满的肩膀，往前排飘了一下。沈知安和陆予声的方向。
　　眼里的恶意不经修饰的直至射出来，周围同学都不自觉的躲远了些。
　　陈易没在意那些目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但压得不够低，周围的人还是能听见：“听说你妈开了个奶茶店？”
　　他舔了舔嘴唇，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在林小满脸上慢慢溜了一圈，带着让人浑身发毛的审视。
　　“啧啧，小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多辛苦。”他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但语调里的那股黏腻感更重了，“不如跟哥哥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哥哥请你喝‘特调’？”
　　他把“特调”两个字说得格外暧昧，舌尖在牙齿间碾了一下。
　　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小满皱着眉，“陈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有病吧。离我远点。”
　　“啧，火气这么大？”陈易非但没退，反而笑了一下，带着让人恶心的得意。他把身子往林小满那边又倾了倾，“装什么清纯？天天盯着前面那两个学霸看，该不会——”
　　他的目光在林小满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挑，那个弧度扭曲得不像话。
　　“是想玩点刺激的？”
　　他的话没说完。
　　沈知安站起来了，瞳孔里映着陈易的影子，一动不动。
　　“陈易。”
　　“把你的脏嘴闭上。”
　　“立刻给林小满道歉。”沈知安很少有冷脸的时候，给陈易造成了他很好欺负的错觉。
　　“沈知安，你他妈少管闲事。”陈易被沈知安的气势慑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道：“我跟林小满说话关你屁事。怎么，她是你——”
　　“什么”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影子从沈知安身侧冲了出去。
　　速度太快，快到周围没有人反应过来。
　　是陆予声。
　　陈易的那些话，那些黏腻的、下流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灌进他耳朵里，他想忽略。可是陈易偏偏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言语攻击他的同桌，他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刻站起来。他甚至没有想。
　　拳头攥得很紧，指节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看见陈易那张嘴还在动，还在一张一合，还要吐出更脏的东西来。
　　他不允许。
　　拳头砸在陈易脸上，陈易的头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两下，没站稳，肩膀撞翻了身后的一张课桌。
　　课桌翻了，桌肚里的书本哗啦一下全撒出来，铺了一地。
　　陈易捂着嘴，手指缝里渗出血丝。他的嘴唇肿起来了，肿得很快，像吹起来的气球，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校服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
　　他抬起头看陆予声，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他没想到陆予声会动手。班里所有人都没想到。
　　陆予声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拳头还没完全松开，指节上红了一片，皮肤蹭破了一点，渗出细细的血珠。
　　“陆予声！”赵阳的声音从后门炸开。
　　他站在门口，教案夹在胳膊下面，另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没来得及松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愤怒，目光从地上散落的书本扫到陈易嘴角的血，落在陆予声攥紧的拳。
　　“你们在干什么？！”他声音很大，把教案摔在讲台上，教案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粉笔从不知哪个缝隙里蹦出来，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赵阳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他一把拉开陈易捂着嘴的手，看了一眼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又直起身，指了指教室门口，手指在空气里戳了两下。
　　“你们两个！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站到走廊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陆予声没有说话。他把手插回校服口袋里，转身走了。沈知安看着陆予声的背影。校服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脊背挺得很直，像个宁死不屈的英雄。
　　走廊上灰白色的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沈知安没有犹豫，转身也往门口走。
　　“沈知安！”赵阳在后面喊了一声，“我没叫你！”
　　“我也参与了。”沈知安头也没回，推开门出去了。
　　林小满的眼圈红了。
　　她咬着下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但没有掉下来。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有点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赵老师，我也去！”
　　赵阳转过身，眉头拧着。
　　“是陈易先骚扰我的。”林小满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抬着下巴，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阳，没有躲闪，“他说的话特别难听，大家都听见了。陆予声是为了制止他才动手的。”
　　“对！我们都听见了！”李明轩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撞到后面人的桌子，发出哐的一声。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声音大得像在喊，“是陈易嘴太贱！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对，我也听见了。”蒋言把李明轩拽着坐下，补充道。
　　不怎么吭声的张成宇也加入声援。
　　陈易的脸色从青白变成了灰白。他捂着肿起来的嘴辩解：“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这么玩不起。”
　　“赵老师，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光罚陆予声和沈知安。”宋枕月也在帮腔，赵阳站在讲台旁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目光在陈易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地上那摊散落的书本和摔裂的笔盒，最后扫了一眼全班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紧张或心虚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腔起伏了一下。
　　“行了！”他的声音沉下来，压住了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给我安静！”
　　他的手指在讲桌上敲了两下，笃笃，不轻不重。
　　“林小满，你坐下。”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这件事老师会处理，一定给你一个公道。”又对全班说：“其他同学，安静自习。谁再说话，一起出去站着。”
　　走廊上。
　　陆予声靠在墙上，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壁，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了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那边灌进来，吹着他的校服下摆，一下一下地掀起来又落下去。
　　沈知安从教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走廊对面是高二的教室，窗帘拉下来了，只能看见里面日光灯管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走到陆予声旁边，也靠在了墙上。
　　沈知安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陆予声。
　　陆予声偏过头，看了一眼沈知安手里那张纸巾，又看了一眼沈知安的脸，最终伸手拿走了沈知安掌心的纸巾。
　　陆予声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指节上破皮的地方，动作不紧不慢，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淡红色的印子。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地传上来，混着风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口哨声。
　　沈知安忽然开口。
　　“你手劲挺大。”
　　陆予声没理他。
　　“陈易那张脸本来就不好看，这一拳下去，更没法看了。”
　　陆予声还是没理他。
　　沈知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陆予声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高而直，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但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他的鬓角有汗，碎发贴在太阳穴上，校服领口也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不过，”沈知安的声音轻下来，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谢谢。”
　　陆予声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知安嘴角弯了弯，虎牙露出来一点。
　　走廊上安静了一会儿。
　　陆予声把擦过血的纸巾叠了两折，攥在手心里。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走廊对面的教室有人推开门，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探出头来，看了看走廊上的两个人，又缩回去了，门在身后慢慢合上，门锁咔嗒一声扣进槽里。
　　沈知安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仰起头，后脑勺也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那根日光灯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