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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倒计时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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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日日递减,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各科的复习卷子如同雪片般纷至沓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一向咋咋呼呼的林小满都安静了许多,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复习间隙常常抱着水杯发呆,终于在一次模拟考失利后,红着眼圈缠着林建国周末带她去游乐园“释放压力”,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脆弱。
林小满蹲在操场角落打电话的时候沈知安正从她经过,听见她对着话筒说“爸,我这次数学没考好,你带我去坐过山车好不好”,尾音软得不像她。
李明轩也仿佛脱胎换骨,课间不再满教室乱窜找人下五子棋,捧着错题本眉头紧锁,偶尔抬头,目光扫过身边那张空荡荡的课桌。
那张课桌被张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只剩一个笔袋和一本摊开的英语词汇,桌肚里塞着蒋言走之前留下的几本书。
蒋言学期初就去参加省队的封闭集训了,为冲击顶尖体育学府做最后的冲刺。李明轩看着空位,常会无意识地叹口气,往日里和蒋言打闹拆台的喧嚣恍如隔世。
就在这片沉闷的备考气氛中,赵阳再次找到了陆予声。
办公室里,保温杯里的枸杞沉沉浮浮。窗台上那摞卷子码得很高,最上面那张被穿堂风吹得翻起一角,露出底下红笔批注的分数。
“予声,集训报名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赵阳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而带着期许,“清北金融院的集训营,下月初就截止了。以你高二以来的竞赛积累和这次期末的排名,保送的机会非常大。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跳板,能省下高考冲刺的煎熬,直接锁定顶尖学府。”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时间不等人,不能再犹豫了。你得为你的未来负责。”
陆予声垂着眼,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压着铅灰色的云。
顶尖学府,远离这个充满窒息感的家……
这曾是他冰冷外壳下最隐秘也最强烈的渴望。
可此刻,赵阳的话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向往的涟漪,而是沉甸甸的、纠缠不清的藤蔓。
沈知安亮晶晶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浮现。
那个趴在桌上拉住他手腕画小猫的少年,那个把荔枝糖塞进他口袋里的人,那个蹲在医务室床前说“这是你独立的勋章”的人。
南大天文系,是沈知安心心念念、无数次在草稿本上画过望远镜的地方。
沈知安的草稿纸上总会有那么几个角落,画着大大小小的圆圈,圆圈边缘添上几道弧线,是镜片的形状。
如果去了清北,至高学府的殿堂固然璀璨,可那片承载着少年纯粹仰望的星空,就彻底成了地图上遥不可及的一点。
想逃得远远的,却又被一根名为“沈知安”的线,牢牢地拴在了原地。这种撕裂感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赵老师,我……再想想。”陆予声的声音低哑,带着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回避。
他没有勇气直视赵阳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望。
赵阳看了他很久,保温杯搁在桌面上,杯底和桌面磕出一声闷响。枸杞在水里转了两圈,慢慢浮上来又沉下去。
“行,再想想。”赵阳把保温杯端起来,杯盖拧开又合上,没有喝,“但月底之前得给我结果。”
陆予声应了一声,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灰白的光从尽头的窗户铺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边。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后脑勺抵着墙面,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闪了两下又稳住了,发出低微的电流嗡鸣。
回到教室的时候,沈知安正坐在座位上对着一道解析几何的题皱眉头。
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听见陆予声拉开椅子的声音,他没抬头,只是把草稿纸往陆予声那边推了推,笔尖点了点图上那条没解出来的线:“这条,怎么想到的?”
陆予声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图。他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空白处添了一条虚线,标注了一个角度。沈知安歪着头看了一拍,眼睛亮了一下,笔尖顺着那条虚线拉下去,写了两行算式,得数对上了。
“你脑子怎么长的。”沈知安搁下笔,伸了个懒腰,肩膀往陆予声那边偏了一下,两个人的上臂碰在一起,隔着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陆予声没有挪开。
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视线落在沈知安桌角那张被橡皮擦出毛边的草稿纸上,纸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望远镜,镜筒朝着斜上方,旁边用铅笔淡淡地写了两个字,已经被手指蹭得有些模糊了,但他认得出来。
南大。
他把目光移开,移到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香樟树上。树枝上还没有新芽,灰褐色的枝丫交错着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什么人在纸上随手划出的线,还没有来得及画上叶子。
“你想好报哪里了吗?”陆予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被教室里的翻书声盖过去大半。
沈知安偏过头看他,像是意外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南大啊,不是早就说了。”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虎牙露出来半截,“天文系。你问这个干嘛,怕我考不上?”
“没有。”陆予声说。
“那你呢?”沈知安反问,“清北?”
陆予声没有回答。他把笔搁在卷面上,笔杆滚了一下停在桌沿。沈知安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今天比平时更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老赵又找你了?”沈知安问。
陆予声偏过头看他。沈知安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亮,里面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就是很直接地看着他,像一面擦干净的镜子,映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藏了什么的表情。
“嗯。”陆予声说。
沈知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低头继续改那道题。改了两行又停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你要是去清北,也挺好。”
陆予声的睫毛动了一下。
“就是远了点。”沈知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很,像是随口一提,“不过反正你也不怎么回家,在哪儿都一样。”
他抬起头,冲陆予声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弧。那个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陆予声却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酸涩的,顺着胸腔往里渗。
他没有接话,低头翻开英语卷子,阅读理解的字母在眼前排成行,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余光里沈知安已经转回去继续写题了,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显得很软。
陆予声把卷子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