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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猎户座勋章 周五的晚自 ...

  •   周五的晚自习结束铃响,人群涌出教室,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尚未散尽的纸张气息。
      天气依旧料峭,寒风从走廊尽头灌入,带着刺骨的湿意。走廊顶上的灯管灭了大半,只剩靠楼梯口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从半敞的门里漏出来,在门槛上切出一道窄长的亮边,又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
      沈知安三两下收拾好书包,拉链头在指间一扯就拉到了底。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陆予声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脸上。
      那本英语卷子还摊在桌面上,陆予声握着笔,笔尖压在一道阅读理解的选项上,许久没有动过。
      围巾搭在椅背上,炭灰色的边角垂下来一截,几乎要蹭到地面。
      沈知安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抓过那条他自己的“杰作”,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利落,直接绕在了陆予声的脖子上,还顺手往上提了提,遮住了他微凉的下颌。
      羊毛蹭过陆予声的耳垂,柔软而蓬松,带着洗衣粉淡淡的皂香。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沈知安不由分说地拽起陆予声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陆予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笔从指间滑落,在卷面上滚了半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知安拉着,穿过空旷寂静的走廊,经过那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经过贴在墙上的倒计时牌,经过楼梯口那扇钉着“禁止通行”铁皮标志的窄门。
      沈知安侧身挤过去,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光。
      铁门有些锈蚀,合页咬在门框里发出干涩的声响。沈知安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板撞在墙面上,抖落一片细碎的锈屑。
      “哐当”一声,铁门在身后合拢。
      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的尘埃气息,却也瞬间吹散了教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头顶是难得晴朗的夜空,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碎钻般的星辰清晰可见。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河,红白两色的光点一前一后,无声地移动着,和头顶那些亘古不变的光点遥遥相望。
      沈知安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拉着陆予声走到天台边缘的矮墙旁。
      矮墙顶面覆着一层薄霜,在月色里泛着冷光。他松开手,兴奋地指向东南方的夜空。
      “看!猎户座!”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朗,带着一种纯粹的喜悦,尾音被风扯得微微上扬,“最亮的那三颗,腰带!下面一点,斜挂着的,像不像一把剑?猎人腰间的佩剑!”
      陆予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熟悉的冬季星座轮廓清晰地悬在天幕上,三颗亮星连成一线,笔直而醒目。
      “科学来说,那是由参宿七、参宿四、参宿五等恒星组成的星群,所谓的‘佩剑’区域,是猎户座星云M42的一部分,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知安打断了。少年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光,直直地看着他:“浪漫点说,陆予声,那是英雄的勋章!是猎人在星空中永恒的证明!”
      陆予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撞进沈知安那双盛满了不切实际的浪漫、却又炽热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睛里。
      晚风吹乱了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眸。
      那份毫无保留的热忱和笃定,猝不及防地撞进陆予声被抉择冰封的心湖,激起剧烈的涟漪。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带着酸涩暖意的情绪堵在胸口。
      沈知安猛地指向天穹中央那轮清冷的圆月,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惊喜:“快看!陆予声!流星!有流星!”
      陆予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望向那轮孤悬的明月。
      清辉皎洁,玉盘无瑕,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铺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把每一道裂缝和碎石都照得分明。
      哪有一丝流星的痕迹?
      连一片云都没有。
      上当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陆予声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那只手从寒风里伸过来,掌心干燥而柔软,贴在他手背上,把寒气隔在外面。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沈知安正用食指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在他摊开的掌心中央,缓慢地、清晰地画着什么。
      冰凉的指尖划过温热的掌心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一笔,两笔……一个简单的、带着尖角的五芒星图案,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掌心纹路之上。
      指尖走过的路径像一条细小的溪流,在掌心的沟壑间蜿蜒,每划过一道纹路,就激起一阵微弱的颤栗,顺着掌纹的走向蔓延到指根,又从指根往手腕的方向淌过去。
      沈知安抬起头,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睛里的光却比月光更亮。
      他轻轻合拢陆予声的手指,将那枚刚刚画好的“星星”紧紧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手指一根一根地压下去,拇指最后合拢,把整个拳头轻轻拢住,像是怕那颗画上去的星星会从指缝间漏出去。
      “骗你的,”沈知安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夜风拂过耳畔,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不过——”
      他攥紧了陆予声包裹着“星星”的手,力道坚定。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渗进去,和方才指尖划过的触感叠在一起,温热而清晰。
      “你掌心的这颗星星,是我送你的礼物。对着它许愿,我来实现,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寒风依旧在天台呼啸,吹得两人的校服衣摆猎猎作响。沈知安那头被风吹乱的碎发贴在额角,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拨开。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宇宙,脚下是灯火阑珊的人间。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还在无声地移动,城市的声音被距离和风削成了一层模糊的底噪,落在天台上时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安静。
      陆予声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沈知安紧握的手,掌心那枚看不见却无比清晰的“星星”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了心底最深处。
      赵阳的话、清北的邀约、逃离的渴望、离别的隐忧……所有冰冷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掌心这颗少年用指尖画下的、带着体温的星星,短暂而温柔地驱散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围巾的边角吹起来又落下去,扫过他的手背,软软的,带着羊毛的触感。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沈知安也没松开。
      两个人就那样在矮墙旁边站着,一个的手攥着另一个的拳头,拳头里握着那颗看不见的星星。
      月亮从头顶慢慢移过去,猎户座的腰带还在东南方的夜空里亮着,那把“佩剑”斜斜地垂下来,像真的要斩落什么。
      过了很久,沈知安才偏过头,目光从星空上收回来,落在陆予声脸上。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陆予声,不管你去哪儿,都是同一片天。”
      他说完就松了手,退后半步,往铁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陆予声抬了抬下巴:“走了,再吹下去明天咱俩都得感冒,老赵又得念叨。”
      铁门被推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沈知安侧身挤进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风声被隔在外面,又被走廊里的暖气融成了模糊的嗡鸣。
      陆予声站在原地,慢慢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摊开的掌纹上,纹路深浅不一,像地图上蜿蜒的河道。
      但他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留下了,看不见,却比什么都沉,比什么都烫。他把手慢慢攥起来,拇指压在掌心最中心的位置,那个五芒星的尖角曾触碰到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推开铁门,跟着走廊里那道渐远的脚步声追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猎户座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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