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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开学又见老同桌 高三的假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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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假期像被按了快进键,年味还未散尽,返校的铃声便已急促地敲响。清晨的寒气依旧料峭,临江中学高三部圆梦楼的走廊里,重新被书包摩擦的窸窣声和少年们带着倦意又强打精神的招呼声填满。
陆予声踏进教室门时,脖颈间那条炭灰色的羊毛围巾格外显眼。围巾的针脚不算特别匀称,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但柔软地贴合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驱散了几分他惯有的冷冽。
高三的假期像被按了快进键,年味还未散尽,返校的铃声便已急促地敲响。
正月初八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临江中学高三部圆梦楼的走廊里就重新被书包摩擦的窸窣声和少年们带着倦意又强打精神的招呼声填满了。
空气被清晨的寒气裹着,从校门口一路灌进走廊深处,和粉笔灰、旧课本的气味混在一起。
教室门开着,前排几个女生已经坐下来了,凑在一起翻寒假作业对答案。有人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手里的笔没停,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地抄着选择题。窗台上那盆绿萝长了新叶,嫩生生的,被从窗缝挤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
陆予声踏进教室门的时候,脖子上那条炭灰色的羊毛围巾格外显眼。触感柔软,羊毛的蓬松把围巾撑得饱满,贴着下颌线条的弧度收拢,把他惯常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一些。
沈知安比陆予声先到,正在陆予声的座位上不知道在做什么。陆予声走过去,看到沈知安正在他的桌子上把一袋面包一盒牛奶反复摆放。
陆予声放轻脚步走过去,吓了沈知安一跳,沈知安起身给他让位子,呵呵笑道:“来的很早啊同桌。”
陆予声睨了他一眼,有些好笑,没说什么坐回座位。
李明轩是踩着预备铃冲进来的。
他换了一件新的羽绒服,亮蓝色的,领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红毛衣的高领。整个人像是被年喂胖了一圈,脸颊比放假前圆了一些,下巴上多了一层软肉,笑起来的时候脸颊鼓着,比之前显得更喜庆。
他冲进教室带进来一阵风,把前排几个女生的卷子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同志们!我回来了!”李明轩把书包往座位上一甩,椅子被他撞得后仰又弹回来。
他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从林小满脸上扫到蒋言脸上,又扫到前面那两个并排坐着的背影,最后落在陆予声椅背上那条围巾上。
“哟!”他一步跨到陆予声桌子旁边,弯着腰凑过去看那条围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鼻尖离围巾不到半臂的距离,“陆哥新年新气象啊,这围巾哪儿买的?有品位啊。”
陆予声翻了一页书,没抬头,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别人送的。”
李明轩“哦哟”了一声,从陆予声桌上退开,转过脸看向沈知安,两只手撑在沈知安的桌沿上,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安哥,你知不知道谁送的?你俩假期一直在一起,你肯定看见了吧,谁啊谁啊?”
沈知安正低头抄课表,笔尖在纸上走了一行又一行,眼皮都没抬:“你闲得没事干就去把物理寒假作业最后那几道大题做了,别在这儿晃。”
李明轩“切”了一声,从沈知安桌上退开,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经过林小满桌子的时候用手肘撞了一下她摆在桌角的笔袋,笔袋翻了个面,里面的笔散出来两支,滚到过道里。
林小满正跟旁边的女生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自己脚边的笔,弯腰捡起来,抬头瞪了李明轩一眼:“你是不是又胖了,走路都横着。”
李明轩不服气地回了一句“这叫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红毛衣,更显得整个人圆了一圈。
蒋言从后面过来,单手把书包扔在自己桌上,回头看了李明轩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那表情李明轩读懂了,转头冲他比了个中指。
班级还在沸腾,周启明像一块止沸石,瞬间止住了还在沸腾的班级。
他扫视了一圈明显还沉浸在假期综合征里、眼神迷离的学生们,眉头微蹙。前排有人正偷偷把没吃完的糖塞回抽屉,后排有人把脸从胳膊弯里抬起来,脸上压出一道红痕,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周启明把卷子摊开,粉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刚讲了两道复习题,底下哈欠声便此起彼伏,连一向精力旺盛的李明轩都开始小鸡啄米,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又被自己惊醒,睁眼盯着黑板看了两秒,眼皮又慢慢合上了。
周启明停下笔,把粉笔轻轻放回粉笔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变得悠远,脸上严肃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教室里还有人在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见老师不讲了,又硬生生憋回去,眼角挂着一滴泪。
“卷子先放放。”周老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教室,“看你们这样,估计讲了也听不进去。给你们讲讲我上学那会儿的事吧。”
昏昏欲睡的脑袋纷纷抬了起来,好奇的目光聚焦在讲台上。
李明轩猛地坐直了,手在桌面上摸了两下,没摸到笔,索性不摸了,两只眼睛亮起来。
林小满也把笔搁下,侧过身,手肘撑在桌沿上。
沈知安原本正低头在草稿纸边角画着什么,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来。陆予声翻书的手指停在页边,没有抬头,但书页没有再翻过去。
“我也是临江毕业的,比你们早……嗯,几十年了。”周老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时候啊,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现在的这栋‘圆梦楼’,当年还是一片荒地,旁边是几排低矮的砖瓦房当教室,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尘土飞扬的年代。
窗外有风掠过,把靠窗那盆绿萝的新叶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冬天上课,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就往手心里哈一口气,搓两下,接着写。夏天屋顶被太阳晒透了,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可那时候没人觉得苦,因为大家都一样,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
他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最后停在李明轩脸上。
李明轩正听得入神,下巴搁在手背上,嘴微微张着。
“我们那时候,有门课叫‘劳动课’。每节劳动课的内容是什么?挖地基!”
“啊?”底下响起一片惊讶的低呼。
李明轩的下巴从手背上滑下来,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磕到桌角。他手忙脚乱撑住桌面,眼睛瞪圆了:“挖……挖地基?”
“对,就是挖地基。”周老师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学校要盖新教学楼,就是现在的圆梦楼。没那么多经费请工人,我们这些学生就成了主力。铁锹、镐头,一筐筐的土往外运。从高一挖到高三,整整三年!”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周老师平缓的讲述。
少年们想象着那个画面: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少女,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挥汗如雨,手上磨出血泡,肩膀上压出红痕,鞋里灌进土,午饭就着风吃,只为了给自己、给后来的学弟学妹们盖起一座能遮风挡雨的教室楼。
周老师伸手在空气中比了一下,像是握着一把不存在的铁锹:“一锹下去,土里混着碎砖、草根,有时候还有石头,震得虎口发麻。可没人偷懒。你一偷懒,旁边的人就喊,哎,你那块地还空着呢。大家就笑,笑完了接着挖。”
“累不累?当然累。”周老师仿佛看穿了大家的心思,“可那时候不觉得苦,反而觉得特别有劲儿。因为知道这每一锹土下去,都是在给自己、给未来铺路。看着地基一点点打好,看着墙砖一层层垒起来,那种感觉……比解出一道难题还踏实。”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语速慢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刷题,和我们当年挖地基,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打基础,都是为自己、为将来,流汗甚至流泪。高三这最后几个月,就是你们要挖的最后一段地基,也是最关键的一段。”
“老师,那楼盖好了您进去上课了吗?”宋枕月忍不住轻声问。她手里还捏着笔,笔尖停在笔记页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盖好了,但我们那届也毕业了。”周老师笑着摇摇头,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欣慰,“不过,看着后来的学弟学妹们能在敞亮的新教室里读书,就觉得那三年的汗没白流。这圆梦楼的名字,取得好。一代代人在这里努力,圆自己的梦,也帮着圆学校的梦。”
林小满低头在笔记本边角画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楼,楼顶上画了一面小旗子。李明轩小声嘟囔了一句“挖地基总比函数题简单”,被周启明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嘴抿成一条线。
沈知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予声。
陆予声的笔尖点在卷面上,没有动,围巾搭在椅背上,炭灰色的边角垂下来一截。他似乎察觉到了沈知安的目光,眼睫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又很快平复。
周老师重新拿起卷子,轻轻敲了敲讲台:“所以啊,现在这点困倦算什么?想想当年挥铁锹的学长学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地基打牢了,楼才立得稳!现在,我们继续看这道题……”
教室里重新响起翻动卷子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