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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新年快乐 他起身,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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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目光在安静下来的店里逡巡了一圈。操作台上的糖浆瓶已经全部拧好盖子归位了,墙上的价目表擦过一遍。
一切都就绪了。
纸袋在手里攥了攥,才直起身走到陆予声面前,把纸袋往台面上一搁。
“喏。”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从陆予声脸上移开,落在吧台后面那张贴了几个月的配料表上,像是忽然对奶茶配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妹……咳,沈知微那丫头,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沉迷织围巾。织了好几条,颜色都奇奇怪怪的。这条看着还顺眼一点,织多了放着也是落灰,给你了。”
陆予声闻言抬起头,看了眼沈知安手上的围巾,炭灰色的,针脚不齐,却能看得出来织它的主人很用心。
他心里清楚那个借口不过是临时抓来顶上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自己怕是连毛衣针都没摸过。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很浅,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漾开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顿了一下才接上下半句,“替我谢谢他。”
指尖探进去,触到里面柔软的织物,陆予声把围巾展开来搭在手上,目光落在那些不均的针脚上。他的指腹顺着围巾表面慢慢滑过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知安垂在身侧的手。
沈知安不知道他看完了围巾,正侧着身把吧台边沿残留的一点水渍用掌心抹掉,右手抬起来的时候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截小臂和手背。
少年修长的手指关节处零星分布着几个小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针尖大小的红点,边缘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不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陆予声看见了。
他看见那些红点分布在拇指和食指侧面,是捏着毛衣针反复戳刺才会留下的痕迹,有几处还泛着淡淡的青,像是被戳破之后淤了一小片,还没来得及完全消下去。
陆予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腔里那股闷闷的撞感从心口往四周扩散开,像一块石头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出来。
他几乎能想象沈知安坐在自己房间的台灯下面,手里捏着两根细长的毛衣针,皱着眉把线绕过来又绕过去。
他把围巾仔细叠好,放回纸袋里,从口袋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
盒子不大,扁长方形的,包装纸是哑光的深蓝色,封口处贴了一条细窄的银色胶带,看上去不像是店里的包装,更像是某个人在柜台前让人仔细包好的。
“新年快乐。”陆予声将礼物盒递过去。
入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沉一些,沈知安托着盒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指尖沿着包装纸边缘的折线摸了一下。
“是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轻。
“打开看看。”
沈知安小心地拆了封口的银色胶带。
纸面在他指间翻开来露出里面的盒体,是深灰色的硬纸盒,边角嵌着一小块金属标牌,上面刻着极小的英文字母。
他掀开盒盖,黑色丝绒衬垫上嵌着一台小巧的银色相机。
机身线条流畅,金属外壳在顶灯暖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镜头缩在机身里,镜片边缘反着一圈细碎的光。
一台复古ccd。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予声。
陆予声站在吧台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两个人中间隔着吧台面上那排已经归位的糖浆瓶和一叠叠好的干布,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那片窄窄的空隙里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知安把相机翻过来,指尖沿着机身边缘的棱角走了一遍。
陆予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了一下眼,像是在想措辞,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局促:“上周去数码城修耳机,顺便看的。”
沈知安看着他的眼睛。
他想起之前一次在食堂吃饭,李明轩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用CCD拍的照片,噪点多但颜色特别,他看了半天,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质感有意思”。
当时陆予声正坐在他身旁喝汤,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但原来他听见了。
不止听见了,还放在心上。
“这很贵吧。”沈知安替他心痛,吴念慈不会给他多余的钱,学校的生活费大概也是紧巴巴的。
“顺手。”陆予声用了跟沈知安送围巾时一样的借口。
沈知安听出来了,轻笑出声,露出虎牙:“那行。那第一张照片,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说完也没等陆予声的回答,将相机设置好延时摄影,架在吧台边角,跑到陆予声的身边。
肩膀挨上他肩膀的那一瞬间,相机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刚好走到最后一秒。
咔嚓一声。
快门落下的瞬间被定格。
画面里沈知安整个人朝陆予声的方向撞过去,右肩撞在他左臂上,身体倾斜着,嘴角咧着,虎牙明明白白地露在外面,眼睛弯成两道弧。
陆予声被他撞得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睛看着身侧的沈知安。
两个人的轮廓在画面中间叠在一起,边缘被ccd的噪点糊出细碎的颗粒。
沈知安有些爱不释手,珍惜的摸索过相机的每个角落,又仔细欣赏了一会儿那张唯一的照片,才满意的将相机放回盒子。
“走了。”回头看了一眼陆予声,下巴朝门口抬了一下。
陆予声跟在他身后走出去。玻璃门在两个人身后合拢,风铃响了一声,又被夜风灌进来的余音拖着晃了两下才停。
卷门落了锁,钥匙在沈知安指尖绕了一圈落进口袋。
他转身的时候陆予声已经站在台阶下面等他了,路灯的光从高处打下来,把两个人脚下的影子拉向同一个方向。
沈知安走下台阶,两个人并肩往主街的方向走。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往陆予声那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陆予声没有躲,也没有偏头看他,只是把脚步放慢了半拍,让两个人并排的步子重新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