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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尴尬弥漫开来 清晨的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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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着切进来,陆予声皱着眉睁开眼,光线扎进瞳孔,太阳穴突突跳,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一下一下往外顶。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涨潮般涌入脑海。
KTV包厢里暗蓝色的光,李明轩五音不全的嗓音,沈知安合唱的歌声,路灯下和沈知安交叠的影子,还有昨晚宿舍……
陆予声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后脑勺的钝痛从太阳穴往眼眶扩散,眼前暗了一瞬才慢慢恢复。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沈知安早已不在。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颗熟悉的荔枝糖。水杯旁边,是他昨晚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陆予声看着那杯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懊悔从胃底往上涌,难堪,甚至恐惧……
他怎么会对沈知安做出那种事。
酒不是借口。
他昨晚没喝多少,那几口梅酒不够解释任何东西。失控的那几秒里,他清醒得过分,清醒到他甚至记得两个人呼吸搅在一起时那一片狭小空间里蒸腾起来的热气。
沈知安会怎么想。
恶心,还是觉得可笑?或者觉得他是个变态,把他推到某个刚好的距离之外,退回到原来那条线上,用对谁都一样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处理掉这件事。
可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要回到陌生人的范围。
连着几天,沈知安没有找他,也没有发消息。
放假前的班会,当他像往常一样,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时,沈知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翻着卷子,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
听到动静,沈知安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和往常无异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哟,冰山同学,今天没迟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笑容自然得没有一丝异样,眼神清澈,仿佛那天晚上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真的只是一场模糊的、无关紧要的梦境。他甚至没有多看陆予声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看卷子了。
陆予声悬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缓缓地、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和庆幸,落回了原地。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沈知安……不记得了?或者……他装作不记得了?
无论是哪种,都让陆予声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他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开了卷子。只是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纸张时,沈知安手腕细腻的触感、那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以及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依旧清晰地烙印在感官记忆里,挥之不去。
同学们的交谈声淹没了教室里所有的沉默和未解的心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那不足一尺、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课桌缝隙,各自埋首看着成绩单。
那晚的一切,像一个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在尴尬的静默和刻意的遗忘中,就这样看似平静地……翻了过去。
几天后,沈知安窝在床上,窗玻璃外面飘着细密的雨丝,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帘边缘掀起来又落回去。楼下有人在收晾衣杆,铁杆碰撞的声响隔着一层雨雾传上来,闷闷的。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目光落在玻璃上那些斜着往下淌的水痕上,没有焦点。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宿舍里那一幕,暗光里陆予声低垂的睫毛,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的弧度,呼吸落在他唇瓣上的潮热,还有手腕上指节扣进去的力度。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被沿里,布料蹭过嘴唇,棉线的触感让他想起陆予声的枕套。
他又想到寒假。
陆予声回了那个家,酗酒的父亲和刻薄的继母,铁门后面尖利的笑声和碎酒瓶的声音,不知道那些东西还会不会往他身上招呼。
沈知安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整张脸,呼出来的气在空气里凝了一小团白,散得很快。
他摸出手机,翻到林小满的聊天框。
屏幕上两个人的对话还停在期末考之后林小满发来的那张KTV合照上,他回了两个大拇指的表情。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面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按了发送。
“你之前说你妈店里招寒假工的事还缺人不?”
对面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先是一串感叹号,然后跟了一句:“缺人!你怎么突然想打工了?”
“帮人问的。”沈知安打过去。
林小满又回了一条,语音。
沈知安点开贴在耳朵上,她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奶茶店要招两个,本来是只招一个的,今年冬天太忙了,我跟妈说了说再加一个。你什么时候来?谁来?”
“这两天就行。”沈知安回。
林小满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甩过来一串地址和联系人电话,又补了一句:“工资日结,管一顿饭。你帮谁问的?”
沈知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屏幕朝下,过了几秒又翻回来,切到陆予声的聊天框。
两个人的对话停在放假前最后一晚。他发了“晚安”,陆予声回了一个“嗯”,再往上翻是更早之前的东西,学校的事和作业的往来,再没有别的了。
沈知安的拇指按在输入框上,打出几个字又删掉。
窗外的雨声密了一阵,打在玻璃上噼啪响,又慢慢疏下去。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屏幕,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寒假有个奶茶店招工,日结管饭,去不去?”
消息弹出去变成绿色的小气泡,停在屏幕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往被子里缩了缩。
另一头,陆予声坐在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卧室的窗帘拉着,外面的天光被遮了大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投进眼眶里。
他已经这样坐了有一阵了。
指尖按着手机边框,屏幕亮着,停在沈知安的聊天框。他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输入框里始终空着。
他不知道该发什么。
解释那晚的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些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排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道歉太轻了,当没发生过又不对。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弄得更糟,怕沈知安回一个客气的“没事”,然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就从那一句话开始拉开了,再也合不拢。
他盯着沈知安的头像看。
他每次点开这个头像都想问一句你在干嘛,打完又删掉。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方的通知栏弹出来一条新消息,备注名跳出来两个字。陆予声的手指顿了一下,点开。
“寒假有个奶茶店招工,日结管饭,去不去?”
他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又停住,意识到自己还没回。
“去。”
发送。
他看着那行绿气泡弹出去,又看了一遍沈知安发来的消息。
窗外的天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一线,照在他手背上,暖黄色,薄薄的。他把手机举起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心情也好了不少。
奶茶店开在临江中学后门出去那条街拐角,门面不大。店里摆了四张小圆桌,靠墙那排是高脚椅,窗台上搁了一盆薄荷和一盆罗勒,冬日里也生机盎然。
沈知安套上印着可爱店标“小满时光”的棕色围裙,站在闪闪发亮的咖啡机后面。
林小满的妈妈姓周,人也热情周到。给两人讲了讲店里的器具使用,后场备料,打包塑封,陆予声低头拽了拽围裙下摆,两个人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中午十一点多,店里陆续进来几个客人,陆予声在后场和周姐学煮珍珠。水汽从锅盖边缘往外涌,他把火调小了一点,用长柄勺搅了一下锅底,珍珠在暗色的糖水里翻滚着浮上来又沉下去。
李明轩听到消息当天下午就冲过来,把门框上的风铃撞得叮当响。
他穿了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锁定吧台后面系着围裙的两个人,夸张地张大嘴巴,伸手指了指沈知安,又指了指陆予声:“不是吧??你们俩?!”
他快步走到吧台前面,整个人往台面上一趴,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仰头看着两个人,“不是,你们瞒着我偷偷来打工?”
沈知安失笑:“什么叫瞒着你,是根本没打算通知好吧。”
蒋言跟在他后面进来,和小满打过招呼,在空位上坐下来。
“两杯招牌。”李明轩趴着的姿势没变,下巴还搁在小臂上,看着沈知安拿杯子、加料、封口,等他把两杯推过来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这杯算你们送的不?第一天上班不得请客庆祝一下?”
沈知安把吸管从盒子里抽出来搁在杯沿上,让他滚,转头看了一眼蒋言:“打球了?”
“没,”蒋言把其中一杯往自己面前转了转,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痕,“在健身房,他非要拉着我来凑你们俩的热闹。”
李明轩把吸管插进杯盖里,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是特意来照顾你们生意的!蒋言才没有良心。”他顿了顿,又低头吸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你们几点下班?”
“六点。”沈知安把用过的量杯放进水槽里,偏头看了李明轩一眼,“怎么,你请客?”
“我请客!”李明轩把杯子举起来晃了晃,冰块的碰撞声闷在杯壁里,“全场消费我买单!你俩有没有良心啊,这么好的工作都不叫上我。”
蒋言坐在旁边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低头喝了一口,杯沿搁在嘴唇上,目光透过玻璃杯壁看着吧台后面的林小满,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