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14、第十四章 限量版卡牌 晚自习的教

　　晚自习的教室里安静得过了头。赵阳坐在讲台上，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李明轩对着眼前的数学题抓耳挠腮，脑子里什么东西堵住了，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他转了两圈笔，又转了两圈，笔掉在桌面上，滚到课本边缘。
　　他又把笔捡起来，拿橡皮擦掉草稿纸上一个写错的数字，擦完又发现自己写的那个数字是对的，橡皮擦完的地方留下一个灰白色的印子，把那个对的地方擦没了。
　　他泄了气，把笔往桌上一搁，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这一靠，手肘碰到了书包，书包侧面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角塑料包装。
　　塑料包装的边缘露出一个牌角。
　　李明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侧过身，用身子挡住讲台方向，手指伸进书包夹层，把那副扑克牌摸了出来。那是他上周才抢到的限量版纸牌，是他最喜欢的动漫的联名款。
　　他用手掌盖住牌盒，飞快地扫了一眼讲台上的赵阳，赵阳正低着头改作业，没有抬头的意思。
　　他用课本立起来挡住半边脸，手肘碰了碰蒋言的胳膊。蒋言正在抄物理题的步骤，被他一碰，笔尖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蒋言拧着眉头偏过头看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话。李明轩冲他挑了挑眉毛，把扑克牌盒子从课本底下推过去，用气声说："跑得快。"
　　蒋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赵阳。
　　李明轩把牌盒往蒋言那边又推了推。
　　蒋言的目光停在牌盒上，思考了不到两秒，放下笔，把牌盒接了过去。他缩了缩脖子，把课本也立起来，两个人的课本并排挡在面前，像两座并立的小山。蒋言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拆牌盒，塑料封皮被指甲划开的声音很轻，夹在翻书的沙沙声里，听不太出来。
　　两人分了牌。李明轩捏着那摞牌，指尖摩挲牌面，低头一看，三张连对加一顺子，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赶紧拿课本挡了挡。蒋言那边动作慢一些，把牌在手里理了两遍，排了顺序，皱了皱眉。
　　第一局李明轩手气顺，一顺子跑到底，剩两张的时候蒋言手里还抓着一把散牌。李明轩把最后一张牌甩在桌肚里，嘴唇抿得死紧，肩膀却抖了一下，差点没憋住笑。
　　蒋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开始收牌洗牌。
　　第二局蒋言起手就抓了两张王，加上三个二，李明轩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输定了。果然蒋言一路压制，最后一把甩出去的时候，嘴角终于松了一点，冲李明轩挑了一下眉毛。李明轩翻了个白眼，把牌拢回来重新洗。
　　第三局洗到一半，李明轩手里的牌还没理完，一只手从桌肚侧面伸过来。
　　李明轩抬起头。
　　赵阳低头看着手里那摞牌，翻了一下，看清了牌面上的图案，“玩得很开心？”
　　转身走回讲台，把牌搁在作业本旁边，红笔搁在牌面上，压住了。
　　全班都安静了。刚才翻书的声音停了，好几个人回过头来看，目光射过来，落在李明轩涨红的脸上，又落在蒋言低下去的后脑勺上。李明轩感觉后背上有东西在爬，密密麻麻的，他耳朵根热起来，热意顺着脖子往下蔓延。
　　“高三了，晚自习打扑克牌？李明轩，蒋言，你们俩挺有创意啊。放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赵阳火气压不住，扫视了一眼班级，看看还有没有不学无术的：“把注意力放回你们的学习上！”
　　教室里的目光陆续收回去，李明轩抬头对上了沈知安的眼睛，
　　沈知安正侧着身子往后看，脸上的表情生动得很，眉毛挑着，嘴角咧开，虎牙露出来，冲李明轩做了个口型。口型一开一合，李明轩看懂了，说的是“完了吧”。他气得牙根发痒，愤愤的低下头在习题册上写下一个大大的解字。
　　周五的物理周测，沈知安跃居第一。李明轩捧着卷子从走廊冲进来，鞋底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差点栽到宋枕月的课桌上。他站稳了，朝沈知安这个方向喊：“安哥！你第一！”
　　沈知安笔帽从嘴里掉下来，骨碌碌滚到桌角。他弯腰去捡，抬起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他把笔帽重新扣上，站起来往讲台走。成绩单是赵阳手写的，“沈知安”三个字排在“陆予声”上面。
　　陆予声跟着走到成绩单前面，离得很近，近到沈知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陆予声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到成绩单上。
　　“侥幸。”陆予声如是评价。
　　沈知安心情很好的没有怼回去，把下巴一抬，哼着调子往回走。调子拐来拐去，从《七里香》拐到《晴天》又拐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哼什么。
　　物理课赵阳讲这套卷子，沈知安看了一眼，选择题全对，大题扣了两分步骤分。他把卷子翻过去，对着背面那片空白，笔尖开始走。
　　两个卡通小人，一个举着小太阳，披着酷酷的斗篷。一个站在冰山上，冷眼执剑，中间用虚线画了条引力线。
　　陆予声的笔尖忽然戳过来，沈知安抬头，陆予声正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嘴角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引力公式不是这样画的。”陆予声说。
　　沈知安把头枕在胳膊上，歪着头看他：“那你说该怎么画，物理第二？”
　　陆予声笔尖没收回去，在引力线上加了个箭头，标注“F”，又添了“G·M·m/r²”。
　　“这样才对。”陆予声偏过头看着他，“下次的第二。”
　　林小满从后排探过身来，眼睛落在那两个小人和那条虚线之间，眨了两下，说：“你俩这是画情头呢？”
　　陆予声不吭声了，沈知安把卷子翻回正面，赵阳在讲台上敲了两下尺子，教室安静下来。
　　赵阳把卷子折了几折：“这道题，全班只有两个人选对了。陆予声和沈知安，选一个人上来讲讲。”
　　陆予声先开了口：“让第一去讲。”
　　沈知安倚着靠背：“别偷师。”
　　赵阳手一指：“那就都上来，一人写一种方法。”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的没有交流，沈知安先写好，去看陆予声的板书，陆予声正交分解公式列了满满当当。
　　收了粉笔，赵阳站在黑板中间，肯定的点点头：“沈知安的平行四边形定则适用范围更广，陆予声的正交分解避免了三角函数带来的复杂角度推导，各有千秋，同学们自行看看哪个好理解，考试的时候要选择自己最拿手的方法去做。”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知安正在整理笔记本。林小满已经探过身来了：“安哥，请客吧，物理周测第一呢。”
　　李明轩也凑过来：“可乐，必须大桶可乐。”
　　沈知安摆摆手：“滚蛋。班长不方便关照新同学，我不得多关照关照，晚饭我得带他一起去食堂。”
　　陆予声声音凉凉的从他身侧传来：“都快成年的人了，吃饭还要你喂？”
　　沈知安被他不知道哪来的邪火弄的哭笑不得：“咱们一起，我喂你吃，让他看着，行吧？”
　　李明轩“欧呦”一声怪叫：“我也要你喂我吃饭，安哥，欸！安哥！”
　　沈知安白了他一眼拉起陆予声往食堂走，李明轩还在身后学沈知安的语气恶心蒋言：“我喂你啊~”

　　沈知微的转学申请终于下来，周一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天际只亮了一层浅淡的白，楼群和树冠的轮廓还带着隔夜的暗色。风从街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站牌旁边那棵梧桐树叶子簌簌地抖。
　　沈知安右手攥着沈知微的书包带子，左手提着沈知微出门前没来得及吃的牛排，沈知微被他拽得歪歪斜斜，校服拉链没拉好，领口翻着，头发在后脑勺扎了个马虎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已经站了六七个人。沈知安把妹妹的书包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去拉沈知微的胳膊，把她往站牌底下带了带。
　　“别站外面，挡着人家上车。”
　　沈知微嘴里含混地哼了一声，脚下没留神，右脚踩在沈知安左脚鞋后跟上，“沈知安你踩我鞋了！”
　　沈知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她的脸，无奈道：“是你踩的我。”
　　自行车铃铛声在身后响起，陆予声单脚撑地，停在路缘石外侧。他骑一辆黑色车架的自行车，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豆浆，杯壁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还没来得及散开。
　　他把豆浆塞进沈知安怀里。塑料杯隔着袋子，温热的触感透过袋子传到沈知安手心，掌心被暖了一下。陆予声的指尖擦过沈知安的手背，带过来一阵风里的凉意。
　　“妹妹，”陆予声偏过头，视线越过沈知安的肩膀，落在沈知微脸上，嘴角往上弯了弯，“你哥早读偷吃包子被拎出去罚站，你可别学他。”
　　沈知微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沈知安，又看了看陆予声，嘴角慢慢咧开。
　　“陆予声你……”沈知安的反驳被公交车门关闭的“嘀”声切断，他手忙脚乱地拽着沈知微挤上车，豆浆袋上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车门在身后合拢，沈知安抓着扶手站定，透过车窗往外看。陆予声已经超过公交车，先一步朝着学校的方向驶过。
　　沈知微凑到车窗边，下巴几乎搁在窗沿上，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你还被老师拎到走廊站岗了？”
　　沈知安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豆浆。杯壁的热度透过袋子渗出来，在他指尖留下一点温吞的暖意。他把袋子换了个手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瞎说的。你哥我这么听话的学生，老师怎么舍得罚我。”
　　沈知微哼了一声，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