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15、第十五章 粮草官上线 给沈知微送

　　给沈知微送到高一部的大楼，又在沈知微的软磨硬泡下提着妹妹的书包一路将人护送到班级，他把手里还温热的豆浆递过去：“牛排冷了，你把豆浆喝了，陆大神同款，喝完保佑你也考年级第一。”
　　沈知微接过去吸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又扁下去，含混地嗯了一声。
　　看着沈知微进了班级，沈知安咬着冷了的牛排往高三部走，早读铃还没响，走廊上零星走着几个学生，沈知安从楼梯口拐进三楼走廊，走进班级的时候陆予声已经到了，一如往日，安静的坐在窗边。
　　沈知安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椅脚刮过地面，他坐下来，转头朝陆予声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声音不大：“谢啦。”
　　陆予声偏过头，看了眼他手上那团用纸包着的牛排，肉凉透了，油脂凝结成半透明的白色颗粒，凝固在肉的纹理间。
　　“食堂的粥比妹妹剩的冷饭好吃。”陆予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停在纸上，停了一息，才收回。
　　“她剩饭我妈会说她。”沈知安把纸剥开，咬了一口牛排，嚼了两下，肉凉了之后嚼起来费劲，他咽下去才接着说完：“我替她吃了，她就不用被唠叨。”
　　陆予声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想想又觉得这就是沈知安啊，会照顾身边的所有人。
　　姜以文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又停住：“沈知安你没吃早饭？那要不以后我给你带吧，我上学路过的那条街，包子铺早上六点半就开门了，还有豆浆，现磨的，你要什么馅的？肉包还是菜包？或者烧麦？那家烧麦个头特别大——”
　　沈知安被这一连串问得噎了一下，手里还拿着那块冷牛排，停在半空。他转过头，摆了摆空闲的左手：“谢谢谢谢，不用不用，我在家吃早饭的。今天是个意外。”
　　姜以文张了张嘴，笔在指间又转了一圈：“那明天呢？明天要是也——”
　　“第八题错了。”
　　陆予声的声音不大，插进来的时候也没抬眼皮。他手里的笔尖点在沈知安摊开的卷子边缘，敲了两下桌面。
　　沈知安“嗯？”了一声，把牛排纸包搁在桌角，低头去看卷子。昨晚的物理作业第八题，一道关于带电粒子在磁场中偏转的计算题，他算到倒数第二步，结果里的数量级比正确答案小了十倍。再往前捋了两步，发现第三步代入数据的时候，小数点往前挪了一位。
　　他“啧”了一声，把笔帽拔下来，在那行数上划了一道横线，在旁边重新写。
　　“要你管。”他嘴上这么说，落笔的动作没停，改完了之后又从头到尾验算了一遍，数字顺着公式一行行推导下去，到最后一步，和答案对上了。
　　陆予声没再说话，把摊在沈知安卷子边上的胳膊收回去。姜以文自讨没趣，已经坐回自己座位了，偏头看了一眼张成宇，张成宇正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没有和他搭话。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桠在风里晃了一下，没有叶子可以落了，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干净。
　　走廊上传来另一班课代表收作业的吆喝声，从楼梯口那头一路传过来，经过门口的时候音量陡然变大，又随着脚步的远去渐渐低下去，消失在走廊尽头。赵阳还没来，讲台上空着，前排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胳膊弯成枕头，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

　　下课铃拖着长音从走廊尽头的音箱里滚出来，还没彻底落下去，周启明刚从前门走出去，教案夹在胳膊底下，皮鞋踏过门槛的那一步还没踩实，李明轩就弹了起来。
　　“冲！去晚了鸡腿没了！”他话音没落人已经挤出过道。
　　蒋言跟着站起来，跨了两步追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和前面李明轩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然后一并远了。
　　教室剩下的空间静了片刻，像水被搅动之后重新平复。
　　第一排扎马尾的女生把笔帽拔下来又扣上，低头看着摊开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写了三行，第四行停了快五分钟没动。她右边的男生翻开英语完形填空的下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的空格上，笔尖悬着。后排靠墙的男生面前摞了三本练习册，最上面那本翻开到一半，他手撑着脸颊，盯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阵沉默被后门撞开的声音打断了。林小满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便利店橘红色的logo印在袋子正面，塑料提手勒在她手腕上，把皮肤压出一道深色的印痕。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鬓角细碎的头发贴在皮肤上，却很有年轻人的朝气。
　　她踉跄着走了两步，把袋子往讲台上一搁，袋子里的东西哗啦涌了一下，又稳住了。
　　“同志们！口粮来了！”她嗓子带着跑动后发干的气音，喊出来的时候尾音劈了一下。
　　林小满喘匀了两口气，拉开塑料袋的提手，袋口敞开来，里面挤着的东西露出来，小面包一袋一袋码着，巧克力牛奶卤蛋应有尽有。
　　“老规矩，”林小满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袋子里开始往外拿，“自己拿，现金立结。面包威化两块，肠蛋三块，奶制品四块。现金放讲台，自己找零。”
　　她话还没说完，前排已经有人站起来了。讲台前很快挤成一片，人影叠着人影。
　　“小满姐！”过道里有人喊了一声，手上攥着两盒酸奶，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十块，朝林小满晃了晃，“我没零钱，你找我——”
　　林小满接过那张十块，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和零钞，拇指和食指捻开几张一块的，数了两遍递过去：“六块，你数数。”
　　“不用数不用数。”那人把零钱攥进手心，退出去的时候碰了后面人的胳膊，塑料吸管从他手里掉了一根滚到地上，他又弯腰捡起来。
　　沈知安从座位里站起来，手指在陆予声桌沿敲了一下，叩叩两声，力道不大。
　　陆予声偏过头。
　　沈知安已经走到讲台前面了，侧着身子挤进人群边缘，手从两个人肩膀之间的缝隙里伸进去，指尖够到袋子侧面露出一角的牛奶盒抽出来，搁在陆予声卷子右上角，盒身压住了卷子的边。
　　“吃点东西，”沈知安说，把自己那盒牛奶的吸管撕下来戳进盒口，“林小满请客。”
　　“她精力挺旺盛。”陆予声难得的有些感慨。
　　沈知安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讲台。林小满正弯着腰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手里攥着三四袋卤蛋，往一个伸过来的手掌上摞，嘴里喊着“一个一个来别急”。
　　粮草官整个人被围在中央，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来一截细白的小臂，讲台上散落着一堆零钱，一块五块十块的纸币铺了半边桌面，硬币摞成几小堆。
　　“她就这样，”沈知安说，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声音就含混了，“上个学期你还没来不知道，期中考试那几天她还在班里搞过水果切盒，一盒五块，大赚一笔，还请我们去KTV来着。”
　　陆予声点点头，不做评价。
　　林小满那边终于把最急的那拨人打发走了，袋子里还剩下半袋东西。她直起腰，两只手撑在讲台边沿，手背上粘着一小片糖纸。她环顾了一圈教室里的众人，嘴角翘了一下，又觉得翘得太明显了，抿了抿嘴，开始收拾讲台上的零钱。

　　周六早上下了点薄雾，沈知安被沈知微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摇醒的时候，窗外那层雾气正贴着楼群的上沿慢慢散开，露出底下灰白的楼顶轮廓。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翘着，睡眼惺忪地看她。
　　沈知微已经穿戴整齐了，羊羔绒外套厚实的罩住整个小姑娘，手边的包里面鼓鼓囊囊塞着画本和一盒铅笔。她站在床边，两只手叉着腰：“我不去课外班。你跟妈说。”
　　“说什么说。”沈知安揉了一把脸站起来，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光涌进来，他眯了眯眼转过身，“你上周答应得好好的，去三次素描课就给你买那套马克笔。”
　　“我昨晚想了一下，觉得划不来。”沈知微把铅笔装进沈知安的外套口袋，下巴抬着，“三节课换一盒马克笔，性价比太低了。我今天想画速写，带我去学校操场。”
　　沈知安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周末学校锁门啊祖宗。”
　　沈知微摇着他的手臂不松手：“你想想办法嘛，我这次认真的。”
　　沈知安叹了口气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沈知微还站在原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伟大的哥哥。沈知安套了件卫衣，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给陆予声发了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点了发送。
　　消息很短：“后门，我和我妹马上到，开下门。”
　　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沈知安把手机揣进兜里，朝门口歪了歪头：“走吧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