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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顺笔居士丫的是你啊 求亲公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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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碗里的小山战至酣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黄门捧着一封火漆急报,连滚带爬地冲进凤仪宫后殿:“陛下,八百里加急,西梁国书!”
我父皇接过国书,展开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以我对父皇的了解,可能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而是遇到了生僻字。
果不其然,他默默把国书递给了旁边的沈乾:“我儿,你来看看。”
父皇卖豆腐出身,认字全凭当皇帝之后的恶补,遇到这种外交文书,向来是抓儿子的壮丁。
沈乾接过国书,一目十行,念着念着,他的声音停住了。
“三弟,继续念啊。”我催促他。
沈乾抬起眼,眼神古怪:“西梁九公主乌兰雅,听闻大魏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在床上常能以一敌二,龙精虎猛,且……”
“且什么?”
“适合生养。”
众人一片哗然。
“特遣使团三百人,携重礼入京,代九公主向太子殿下求亲。公主言,此生非太子不嫁。”
“咔嚓”一声,沈钧手里的碗被捏碎了。
“真是岂有此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自家人还没吃上呢,竟然有外人来抢!”
我:?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吃上?
不对,你要吃啥?
张贵妃“嚯”地站起来,袖子已经撸到了胳膊肘:“她敢?跑我们家门口抢人来了!”
萧淑妃没说话,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盏,眼神带着思索和冷意。
我父皇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清奇:“使团三百人?那……那得备多少豆腐才够吃啊?”
啊喂,我的老父亲啊,合着豆腐才是你的亲儿子呗!
母后放下筷子:“有点意思。”
满桌人齐刷刷看向我们大魏皇宫的主心骨。
“慌什么,”母后慢悠悠道,“人还没到呢。”
坐在风暴中心的我,捧着碗里的小山,忽然觉得饭都不香了。
求亲?跟我?
我,沈安,大魏草包太子,人生最大的成就是健康地活着。
现在,有一位素未谋面的公主,带着三百人,跨越几千里,冲着我的传说来了。
问题是,那个传说,跟我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第二天,凤仪宫召开紧急家庭会议。
参会人员:母后、父皇、萧淑妃、张贵妃、我,以及两个闻讯赶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弟弟。
会议由沈乾主持。
他在案上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标题:《拒西梁公主三十六计》。
“第一条。”沈钧率先发言,“我带三百精兵在城门口列阵,她敢进城,先过我这关。”
“那丫的叫宣战,”沈乾头也不抬,“驳回。”
“第二条,我悄无声息地带人把她的马车轱辘卸了。”
“使团车驾六十多辆,你怎么悄无声息?”
“我……”
“驳回。”
“第三条,”沈钧急了,“那就直接告诉公主,太子哥哥已经有我们了!”
沈乾抬起头,打量了沈钧很久。
“这条暂且记上,”他道,“虽然是实话,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居然也能算一条计策。”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猜。”
“我也有一个。”张贵妃举手,“公主进京那日,我在城楼上摆擂,跟她比武。草原儿女最敬重勇士,我三招之内把她打服,她自然知难而退。”
“娘,”沈钧小声提醒,“听说乌兰公主十四岁就能徒手撂倒过一头公牛。”
张贵妃默默把手放下了。
“要不,”父皇想了想,“朕请她连吃三天豆腐?南豆腐北豆腐,豆腐脑豆腐皮,吃得她这辈子看见豆子就绕道走……”
“陛下,”萧淑妃柔声提醒,“草原上顿顿奶酪,豆制品只怕是稀罕物,您这是款待,不是劝退。”
父皇居然还很是惋惜:“可惜了,朕连菜谱都拟好了。”
“依我看,不如以文会友,”萧淑妃放下笔,“设一场诗会,让安安当众作几首歪诗,公主一看商家实物与描述不符,自然知难而退。”
“淑妃娘娘,那个歪诗不用演,我都是现成的。”
我清了清嗓子,把前年中秋写的那首念了出来:“月亮圆又圆,像个大烧饼。烧饼不能吃,挂在天上看。”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
“好诗,”父皇率先鼓掌,“有烟火气。”
谢谢父皇,全家只有您肯捧场,我们不愧是难兄难弟。
眼看前线的兄弟俩越聊越歪,母后敲了敲桌子。
“都闭嘴,”她环视一圈,不紧不慢地开口,“本宫问你们,公主为什么要求亲?”
“因为安安名声在外?”父皇试探。
“因为她听到的那个传闻太子,文韬武略,龙精虎猛,适合生养。”
母后放下茶盏,嘴角翘起来,“那我们就把真的安安,原原本本地摆在她的面前。”
我愣了一下:“母后,您的意思是,让我本色出演?”
“不,”母后摇头,“本色不够,得加倍。”
我:“……”
合着在母后眼里,我的本色只是起步价。
母后又道:“必要时候,你还可自污不举,这样她定然不会再纠缠你。”
母后,我真的谢谢你了,其他的也就罢了,这个万万不能乱编啊!
我行的,我真的非常行的!
你不信问沈乾沈钧!
散会时,我瞄见沈乾那张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若自污不成,使团滞留京城的二十种意外预案》。
第一条:灵泉寺走水。
我赶紧装作没看见,有些计划,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后宫围绕着一个目标高速运转起来:把我打造成一个让公主看一眼就想连夜跑路的草包。
萧淑妃负责仪态课。
“记住,见公主那日,走路要摇晃,落座要瘫软,吃饭要吧唧嘴。”她亲自示范了一遍什么叫东倒西歪,可惜书香门第的底子太好,连摇晃都很有风骨。
我照着做了一遍。
萧淑妃看了半天,皱眉道:“不行。”
“哪里不行?”
“太自然了,”她说,“你平时就差不多这样,得再夸张三分,才看得出来是演的。”
我:“……”
淑妃娘娘,您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张贵妃负责气势课。
“公主要是敢多看你一眼,你就龇牙瞪她!来,跟我学——”
她一声暴喝,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爹当年就是看上了这嗓门,据说能镇住三军。
我跟着学了一声。
“哈——”
张贵妃沉默片刻:“不错,奶凶奶凶的。”
“奶凶是什么凶!”
“就是还得练。”
母后亲自坐镇理论课。
“安安,你记住,草包分三重境界。”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重,蠢而不自知,那是真蠢。第二重,蠢而不惹人厌,那是福气。第三重,蠢得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那是境界。”
“母后,您说我是第几重?”
“你天生就在第三重。”母后拍拍我的肩,“所以有些难办,公主要的是个让她连夜跑路的草包,你得往第一重上演。”
“收着点嗷,别一不小心,把人给可爱住了。”
“母后,您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的夸的,”母后一脸笃定,“草包是门手艺,而你,我的宝贝,你是天赋型选手。”
最难的不是上课,是那份计划书。
萧淑妃拟了初稿,洋洋洒洒三十条,从“见面先打嗝”到“当众抠脚”,有的甚至可以说是猎奇。
淑妃娘娘,您偷偷告诉我,是不是你们读书人心里其实都有变态的小癖好,碍于风骨不能展开示人!
然后这份计划书被兄弟俩从头到尾审了一遍。
“这条删了,”沈乾提笔划掉,“当众抠脚,有损太子哥哥的形象。”
“这条也删了。”沈钧指着另一条,“让太子哥哥三天不洗澡?不行,太子哥哥香香的,凭什么为个公主不洗澡。”
“这条……”
半个时辰后,三十条计划被删得只剩下了三条:打嗝、吧唧嘴、吹牛。
萧淑妃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们俩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护短的?”
“护短。”沈乾答得理直气壮。
沈钧点头如捣蒜。
最后敲定方案的那天晚上,我躺在榻上,左边沈钧,右边沈乾,三个人望着床板。
“太子哥哥,”沈钧闷闷地说,“要不我还是去把马车轱辘卸了吧。”
“不许去。”
“那你紧张吗?”沈乾问我。
“不紧张。”我说的是实话,“演戏我不会,演我自己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们说,”我翻了个身,“‘以一敌二’这种话,是怎么传到草原上去的?”
“肯定是那些话本传的。”沈钧愤愤,“现在市面上写咱们的本子,一本比一本离谱。”
“哦?”沈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还看?”
“……我就是批判性地翻了两页。”
“看到第几本了?”
“第八本。”
黑暗里骤然安静了。
“好看吗?”我问。
“文笔稀烂,”沈钧说,“但追更的人很多,书肆天天催更。”
黑暗里,沈乾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他说,“就是有点对不住公主。”
“不过,太子哥哥宁可对不住公主,也不能对不住我!”
兄弟,你讲话可真会拐弯,这都能扯回到我身上。
三天后,西梁使团进城。
据说那天的朱雀大街万人空巷,卖炊饼的把摊子支上了房顶,茶楼靠窗的位置炒到了二两银子一个。
京城里的传言一天一个样。
第一天说西梁公主身高九尺,一顿能吃半只烤全羊;第二天说她腰上别的不是马鞭,是上一任求亲者的腿骨;第三天,赌坊开出了盘口,赌太子殿下几天能把公主吓跑。
我偷偷让小顺子去押了十两,押三天。
小顺子回来复命:殿下,三天的盘口没人开,人人都觉得您一天就够。
……谢谢父老乡亲们的信任。
接风宴摆在麟德殿,满朝文武一个不落地来了,连致仕在家、号称腿脚不便的江阁老都拄着拐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老头还买过东宫话本,说是讲给小孙子听,其实就是自己想看。
糟老头子坏的狠!
张猛将军拖家带口,身边还跟着俩准女婿,就是结拜之后联袂求娶他闺女的那两位。
翁婿三个坐一桌,互相夹菜,其乐融融,看得我直犯嘀咕。
李彬和陈铁柱为了抢离过道近的位置,暗地里别了三回胳膊肘。
鼓乐声里,九公主乌兰雅登场。
一身火红骑装,腰里别着马鞭,靴子上还沾着点黄土。
她身后,使团抬进来几十口大箱子。
礼单念了足足一炷香:弯刀、宝马、整张的雪狐皮,还有一坛据说埋了三十年的马奶酒。
念到最后,礼官展开一卷羊皮:“另有西梁王亲笔信一封……”
“这个就别念了,”公主摆摆手,“我阿爸不认字,信是找人代笔的,拢共就一句话,见着太子,替我问声好。”
满宫殿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了。
父皇啊,您笑啥,大哥不笑二哥好不好?
她站在殿门口环视一圈,嗓门敞亮得像清晨的号角:
“哪位是太子殿下?”
大家目光唰地聚到我身上,像菜市场的秤杆,齐齐对准了我这颗白菜。
我按计划,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饱嗝。
公主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大步流星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就是大魏太子沈安?比画上的还漂亮呢。”
等等,这反应不对啊。
剧本里没写她还带自己坐下的。
我偷偷瞄了沈乾一眼,沈乾不动声色,朝我微微颔首,意思是继续。
于是我开始吧唧嘴。
我夹起一筷子青菜,吧唧得山响。
吧唧得张贵妃在对面欣慰点头,吧唧得御史大夫瞪大了眼睛,吧唧得小顺子悄悄给我塞了颗山楂丸,以为我吃积食了。
公主啃着羊腿看我,看得津津有味,像是在看猴子表演杂技。
我硬着头皮进入第三项:吹牛。
“公主有所不知,”我放下筷子,“春猎那日,孤一杆银枪,独斗两头黑熊,三百斤的野猪,孤一枪一个……”
“哦?”公主咽下嘴里的肉,“枪有多长呢?”
“一丈二。”
“熊什么时辰出现的?”
“……午时?”
“你不是辰时进的林子吗?”她乐了,“跟熊从辰时耗到午时啊。”
我卡壳了。
“太子殿下,”她朝沈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们草原上吹牛有个规矩,吹之前大家先把口供对好。”
“你那位弟弟,刚才在桌子底下给你递了三次眼色,你一次都没接住。”
我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公主放下羊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开始挨个点名。
“你打嗝之前,先偷偷吸了口气。真打嗝不这样,真打嗝的人自己又烦又委屈。比如你旁边这位公公,从我进门到现在打了四个,个个货真价实。”
小顺子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你吧唧嘴,只吧唧青菜。那盘肘子你吃了五块,块块斯文,骨头吐得那叫一个干净。嫌弃青菜的人我见过,演嫌弃演得这么偏科的,还是头一回。”
她忽然转向沈乾:“三皇子殿下,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往我这里看,莫非是暗恋我?”
“我告诉你哦,我要嫁的可是太子!”
沈乾脸上的笑意不减:“公主说笑了。”
“七皇子殿下也别瞪了,”她头也不回,“你瞪人之前喜欢磨后槽牙。再磨啊,牙要出火星子了。”
沈钧腾地站起来:“你!”
“我什么我。”公主豪迈地仰头干了那杯酒,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
“皇后娘娘,您虽然从刚才起就板着脸,一副要刁难儿媳的恶婆婆做派,可我刚坐下,是您亲手把普洱茶往我这边挪了挪,怕羊腿腻着我。”
“至于陛下您……”公主看向我父皇。
我父皇正埋头给豆腐分类,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
“您装昏君装得最像,”公主竖起大拇指,“刚才户部尚书报使团用度,您头都没抬,随口就点出了他账目里的三处细小错误。”
父皇挠挠头,憨厚地笑了:“卖豆腐时落下的毛病,改不了喽。”
“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给我演了一出《草包现形记》。”
公主环视全场,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公主好眼力,我看公主对我儿并无爱慕之意,”母后放下茶盏,“不知公主远道而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不愧是皇宫娘娘。”
公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拆得郑重其事。
包袱皮揭开,里面是一摞手抄本。
封皮上四个烫金大字:《东宫夜话》。
我瞳孔地震。
“这是我们草原上如今最时兴的书,”公主一拍书摞,“从大魏商队手里传过去的,一本炒到三两银子,比羊毛还金贵。”
“前前后后出了十四本,我全收了,有两本现如今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
她随手翻开一本,捏着嗓子念道:“是夜,太子殿下倚门而立,月光落在他三分薄凉、七分漫不经心的脸上……’”
“停!”我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这写的谁?”
“你啊。”
“我脸上什么时候有过三分薄凉?还七分漫不经心?我这是脸不是大饼,怎么还带分成的?”
“书里还有你这两位弟弟,”公主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磕到了的样子,“一个清冷腹黑,一个热烈忠犬,为了争夺你,三更半夜翻东宫的墙,一个挂在窗棂上下不来,一个砸塌了半堵墙……”
沈乾和沈钧同时咳嗽了一声。
咳,挂窗棂和砸墙,都是真事。
沈钧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那个……书里把我写得威猛吗?”
“威猛,”公主点头,“掀房顶那段,写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沈钧满意地坐下了。坐到一半又弹起来:“不对,我什么时候掀过房顶?!”
“第六本,《怒发冲冠为蓝颜》。”
沈乾凉凉地瞥他一眼,耳朵尖却红了,看来他也想知道自己被写成了什么样,只是不好意思问。
满朝文武的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江阁老的拐都不拄了,人也坐直了,腿脚利索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公主,”萧淑妃按着额角,“您带着三百人来求亲,就是为了这书?”
“求亲?”公主一愣,随即大笑,“谁要跟你们家太子成亲啊。”
沈钧拍案而起:“国书里白纸黑字,非太子不嫁!”
“那是我自己写的,”公主理直气壮,“我不这么写,我阿爸能放我出关?我们草原上,‘适合生养’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你们大魏的免死金牌还重。”
“听说大魏太子文韬武略,在床上以一敌二,还适合生养,我阿爸连夜把嫁妆单子都拟好了。”
“再说了,”她掰着手指头,“‘文韬武略’‘以一敌二’这些词,也不是我编的,是书封底上印的推荐语,草原书商的手笔。”
“我阿爸原本要把我嫁给右贤王。右贤王今年五十四,家里八个阏氏,最得宠的那个,比我还小两岁。我说我要去大魏,嫁给那个传说里的太子,我阿爸盘算了三天,觉得这买卖划算,放行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张贵妃的袖子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她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五十四岁,八个阏氏,这老东西怎么不上天。”
萧淑妃给公主续了茶:“新沏的,压压火气。”
我父皇默默地继续向公主力荐自己的绝世好豆腐。
“所以求亲是假的,”公主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书里那个草包太子,和那俩半夜翻墙的皇子,到底是不是真人。”
她转过头,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
“顺便,催更。作者写到第十四本就断更了。我们整个部落,等得抓心挠肝。”
我:?
合着跨越几千里,三百人的使团,几十车的礼物,折腾出这么大阵仗,是一位书粉的线下催更。
“等等,”我举起手,“这书,是谁写的?”
公主翻到扉页,指着落款:“顺笔居士。”
顺笔。
顺。
我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殿角那个恨不得把拂尘塞进嘴里的小顺子。
小顺子,丫的“顺笔居士”就是你啊!
小顺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殿下饶命!”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奴才就是每回记完起居注,顺手添了几句,夹在给书肆送采买单子的夹层里……”
“谁知道书肆掌柜看上了,非要刊印,一本还抽给奴才五十文……”
“多少钱一本?”
“二,二百文……”
“卖了多少本?”
“大魏境内三千册,草原上……”小顺子咽了口唾沫,悄悄看了公主一眼。
“七千册,”公主补充道,“还在加印。”
更要命的是,宴席还没散,禁军统领就来回话,说奉三皇子之命查了东宫,从小顺子屋里床底下拖出来三只木箱。
底稿、样书、账本,码得整整齐齐,按册编号,比我们大魏的国史馆还规范。
我倒吸一口凉气,掐指一算,这小子背着我,挣了我三年的月例银子。
“殿下要打要罚,奴才都认!”小顺子把脑袋磕得砰砰响,“只求殿下让奴才把第十五本写完!卡在三皇子殿下表明心迹的节骨眼上,奴才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沈乾:?
他把那摞书抽了一本过去,垂着眼翻了几页,忽然开口:“第五本第三章,写我‘邪魅一笑,眼底闪过三分势在必得’。”
他抬起眼:“我什么时候邪魅过?”
小顺子缩着脖子:“殿,殿下,话本里的三皇子都得邪魅,不邪魅卖不出去……”
“还有这里,”沈乾又翻过一页,“‘沈乾把太子按在墙上’,不对,那晚明明是在窗边。”
三皇子殿下,您挑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沈钧先凑了过去:“我呢我呢?我第几本出场的?”
“第三本……”
“凭什么他先出场?”
眼看要乱,母后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
“事情本宫都听明白了,”母后放下茶盏,不慌不忙地安排,“第一,书可以继续写,但往后每一本,先送凤仪宫审稿。尤其是写到本宫的部分,本宫要亲自过目。”
“第二,”张贵妃举手,“凭什么萧淑妃在书里出场比我多两章?加戏,下个月我要单出一本番外。”
“要出番外,也该是我先,”萧淑妃淡淡开口,“我的人设还没立起来呢,你急什么。”
“娘娘们若都有番外,”老阁老颤巍巍举起手,“老朽可否也……”
“您一个致仕的凑什么热闹!”
“老朽追了十四本,上头一个老臣都没有,就凑合着出现了一个太医令,全是年轻后生,我们老年人也要有角色啊!”
张猛将军不甘示弱:“末将愿出资,给末将和俩准女婿出一本翁婿番外!”
好家伙,接风宴开到一半,成了加戏竞拍会。
“第三,”父皇终于从羊腿里抬起头,举着一块西梁进贡的奶酪,眼神虔诚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这个,跟豆腐到底是不是亲戚?”
然而没有人理他。
“第四,”我看向小顺子,深吸一口气,“版税重新分,你五我五。”
“殿下!”小顺子急了,“那可是奴才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
“素材是我的人生。”
小顺子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四六!殿下四,奴才六!”
“成交。”
宴席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公主拎着那本《东宫夜话》,溜达到朱雀桥上,忽然停下脚步。
“太子殿下,”她回头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沈乾和沈钧,“书我嗑完了,人我也见到了。比书里写的还般配。”
“……谢谢?”
“对了,”她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书里写的那个值夜轮换表,初一归老三,十五归老七,逢年过节抓阄,真的假的?”
“……真的。”
“那吵架了怎么办?”
“再加一张轮值表。”我道。
公主咂咂嘴,一脸佩服:“水端成这样,你们大魏的太子,确实适合生……适合当太子。”
我合理怀疑,她刚才想说的是另一个词。
“话说回来,”我问她,“求亲是假的,那你打算在京城待多久?你阿爸那边怎么交代?”
“待着呗,”公主浑不在意,“我捎信回去说,大魏规矩多,太子妃入门得先学三年规矩。”
“三年?”
公主说完,带着金银财宝蹦蹦跳跳地去游历大都了。
沈乾望着公主远去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收回目光,忽然笑了:“先查查那十四本书里,到底写了多少我和老七的黑历史。”
沈钧磨了磨后槽牙:“先拿小顺子开刀。”
远处传来小顺子凄厉的惨叫:“殿下饶命!第十五本!第十五本还没写完啊!”
【小顺子起居注】
某年某月某日,西梁九公主赴麟德殿接风宴,以一己之力,把求亲宴开成了催更大会,满朝文武吃瓜吃到撑。
奴才的身份暴露了。
罚俸半年,稿子照写。
母后娘娘终审,贵妃娘娘加戏,淑妃娘娘番外排队。
太子殿下要抽四成,回宫数钱数到后半夜,数完又偷偷给奴才塞了一两,说是体恤奴才的笔墨钱。
这次公主求亲最大的受害者已经出现了,你没有听错,就是我小顺子。
本顺笔居士当真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