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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家的期待 太子殿下要 ...

  •   我又做梦了。

      这回不是桂花糕,是宽粉。

      梦里我是一根躺在热锅里的宽粉,两双筷子从左右两边同时伸过来,一双夹住我的头,一双夹住我的尾,谁也不肯撒手。

      左边那双手说:“我先夹到的。”

      右边那双手说:“夹菜也是讲先来后到的,你那叫插队。”

      我在锅里被扯得越来越长,痛不欲生,大喊一声:“我不要当宽粉!我还是当豆腐脑吧,你们一人一勺,谁都别争!”

      然后我就醒了。

      睁眼一看,好家伙,我哪里是宽粉,我比宽粉惨多了。

      左边的沈钧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胳膊横在我胸口上,一条腿搭在我肚子上,压得我差点看见我太奶。

      睡梦里他还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嘟囔:“太子哥哥是我的……”

      做梦都护食,不愧是我七弟。

      啊,不对,护食这个词,我用得大大地不对。

      右边的沈乾倒是睡得斯文,规规矩矩地平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端端正正,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如果忽略他的手正死死攥着我的袖子的话。

      我试着动了动,果不其然,失败了。

      行吧,我服了。

      本大魏太子沈安,二十六岁,卒。

      死因:被两个弟弟压死在自家床上。

      史官工笔,遗臭万年。

      “殿下,该起了。”

      我一抬头,只见小顺子端着铜盆站在门口,表情平静,仿佛根本没看见我床上多出来的两条大宝贝。

      不对劲啊,按照惯例,他应该吓得把盆摔了才对。

      “你不惊讶?”我问。

      “回殿下,奴才丑时就来过一趟了。”小顺子把铜盆搁在架子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淡定地翻开,“奴才有值夜记录。”

      “值夜记录?”

      “嗯。”他清了清嗓子,照本宣科,“亥时三刻,三皇子翻窗入院,手里拎着食盒,奴才假装没看见。”

      “子时,七皇子翻窗入院,不慎被勾住外袍,奴才假装没听见。”

      “丑时,殿下房里传出争吵,内容涉及糖葫芦一串、蛐蛐一对、叫花鸡半只,以及其他若干。”

      “卯时,殿下梦话,内容是‘不要当宽粉’。”

      “以上为全部记录,”他合上册子,抬起眼皮,“殿下,奴才今早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您三位居然挤上了一张床。”

      “不过也正常,”他又补充了一句,“奴才昨儿跟御膳房的小李子打赌,赌的就是两位皇子会不会留宿。”

      “很显然,奴才赢了,赢了他三个月的月钱。”

      我:?

      合着全宫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合着你们连赌局都开上了?

      “小顺子,”我坐起来,语重心长,“这钱,要分我一半。”

      “为什么啊,殿下?”小顺子苦瓜脸。

      “没有我,你拿什么赢?”

      小顺子认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殿下英明,三七分,奴才七。”

      “凭什么你七!”

      “打赌是奴才提的,风险是奴才担的。”他把册子揣回怀里,义正辞严。

      好吧,是那么回事,我竟无法反驳。

      小顺子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殿下,奴才要去凤仪宫回话了,娘娘们正等着听最新版的进程呢。”

      “不许去!”我一个箭步蹿下床,抓起桌上那包桂花糕塞进他怀里,“封口费。”

      小顺子掂了掂桂花糕,面露难色:“殿下,娘娘们给的更多啊。”

      “……”

      “不过,奴才可以在措辞上替殿下美言几句。”他把桂花糕揣好,“比如把‘三人同榻’,改成‘抵足而眠’。古书里写的,抵足而眠,那是君子之交。”

      “有区别吗?”

      “听着更有文化些。”

      说完他就溜了,像条抹了油的泥鳅。

      我捂住眼,实在是太社死了。

      我回身踹了沈钧一脚,又拍了沈乾一巴掌:“都醒了,就别装死了!”

      沈钧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了看窗外,天光大亮。

      然后他看见我,咧嘴一笑:“太子哥哥,早啊。”

      “什么时辰了?”沈乾侧着身往我怀里钻,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辰时了!还什么时辰!”我气得指着自己被压麻的半边身子,“你们俩睡得倒香,我这半边身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昨晚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次。”沈乾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

      “我也是!”沈钧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太子哥哥好香啊,我好喜欢。”

      “呵,太子哥哥的香味是我先发现的。”

      “放屁,是我先闻到的,在校场我就闻到了。”

      沈乾挑眉:“我在御花园闻到的时候,你人还没回京呢。”

      “那我以前在西北就闻过了,太子哥哥给我写的信,信纸上都是香的!”

      沈乾冷笑一声:“那是他用的熏香。”

      “你懂什么,熏香里也有心意!”

      “行了行了,”我揉着太阳穴,“现在有一个比谁先闻到的更要紧的问题,小顺子去凤仪宫告状了。”

      沈钧满不在乎:“告就告呗,我们又没干什么亏心事。”

      “没干什么?”我指着他方才横在我身上的腿,“这叫没干什么?”

      沈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默默收了回去,耳尖红红的。

      沈乾倒是一点也不慌,他掸了掸衣摆,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我问。

      “没事。”

      他垂下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娇滴滴道:“许是昨夜被七弟扯到,胳膊有些拉伤。不过不碍事的,太子哥哥千万别怪七弟,他不是故意的。”

      “我什么时候扯到你了?”沈钧炸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太子哥哥你看,”沈乾幽幽道,“他还凶我。”

      我:“……”

      三弟这茶艺,炉火纯青。

      “昨晚上太子哥哥朝我这边翻了三次身,”沈钧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朝你那边,一次都没有,显然是更喜欢我的!”

      “有的,”沈乾道,“寅时一刻,太子哥哥翻身时,把口水流在了我肩上。”

      “你少讹人!”

      “衣裳还在这儿,物证俱在。”沈乾指了指肩上那一小片可疑的水渍,面不改色。

      我凑过去看了看那片水渍,陷入了沉思。

      我睡觉,真的流口水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沈乾自己半夜往肩上抹了水,栽赃嫁祸,绿茶干得出来这种事。

      “行了,都别吵了。”我爬起来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瓷瓶,倒出来数了数。

      两粒。

      “看什么呢?”沈钧凑过来,下巴重重搁在我肩膀上。

      “母后给的药,还剩两粒。”我晃了晃瓶子,“母后说一瓶只能吃一粒,我吃了两粒。你们说,吃了这个,我真的会生孩子吗?”

      两人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

      我:?

      正说着,外面传来刘嬷嬷的声音:“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三堂会审。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我去凤仪宫的路上,关于我的谣言,已经以一种星火燎原之势传遍了全宫。

      小顺子跟洒扫宫女说的原版是:“昨天夜里,两位皇子来探望太子殿下,然后留宿了。”

      洒扫宫女跟御膳房传的是:“昨夜太子殿下和两位皇子同床共枕。”

      御膳房跟各宫小太监传的是:“太子殿下一夜睡了两个皇子。”

      各宫小太监跟外朝传的是:“太子殿下一夜之后,对两位皇子都颇为满意。”

      等这话传进礼部,已经彻底变了样:“太子殿下欲效仿古人,同时迎娶三皇子、七皇子,问,章程怎么写?”

      礼部尚书翻了几天的《礼记》,熬出了好几根白头发,最后得出结论:“本朝无此先例。”

      顿了顿,他又识时务地补充:“但祖训里,也没有明令禁止。没有禁止,那就是可以!”

      据说老爷子激动得押着礼部全员加班,拟了三个版本的仪程草稿。

      再然后,话传到了御书房。

      我父皇当时正躲在小厨房偷摸做豆腐,听小太监一汇报,手里的豆腐脑“啪叽”掉在了地上。

      “安安……有了?”

      “回陛下,宫里是这么传的。”

      “谁的?”

      “说是……三皇子和七皇子的。”

      我父皇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两个都是?”

      小太监挠头:“这……奴才们也没敢细问。”

      我父皇沉默良久,弯腰看了看地上的豆腐脑,一脸肉痛。然后他一拍大腿:“快!把朕最好的那块盐卤拿出来!”

      “朕要给安安做红糖豆腐脑,加双倍红糖的那种!”

      以上种种,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彼时的我,正站在凤仪宫里,接受三堂会审。

      母后坐在上首,萧淑妃和张贵妃一左一右,三个人面前放着茶和瓜子,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又来了,是看瓷器的眼神。

      这回还升级了,宛若在看一件刚出窑的、据说烧出了窑变的瓷器。

      “母后。”我硬着头皮行礼。

      “坐。”

      我坐下,屁股还没沾稳凳子,母后就开口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张贵妃追问,身体前倾,眼睛锃亮,像两盏刚添了油的小灯笼。

      “就,就是睡着了。”

      “睡着了?”萧淑妃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嗑瓜子的手都停了,“睡着之前呢?”

      “睡着之前就,就躺着。”

      “咔嚓”一声,张贵妃把一颗瓜子嗑得粉碎。

      三个人同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母后朝刘嬷嬷抬了抬下巴。

      刘嬷嬷会意,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册子,双手呈上。

      册子封皮上一行工整的小楷:《东宫起居注·安儿专册》。

      我凑过去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某月某日,殿下服药两粒,体香始成。”

      “某月某日,三皇子留宿东宫,携食盒一、糖葫芦两串。”

      “某月某日,七皇子留宿东宫,携蛐蛐罐一、瓦片半块。”

      “某月某日,三人同榻,抵足而眠。”

      “这册子谁让记的?”我痛心疾首,“连糖葫芦和瓦片都记?史官都没这么敬业!”

      “母后让记的。”母后端起茶,不慌不忙,“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等将来有了孙子,这都是要给他看的,让他知道,他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我:“……”

      “安安,”母后放下茶盏,语重心长,“母后问你,他们俩,谁睡在你左边?”

      “七弟。”

      “那谁睡右边呢?”

      “三弟。”

      张贵妃一拍大腿,得意地看向萧淑妃:“听见没有,我家钧儿睡在里侧,四舍五入,就是在安儿怀里!”

      “里侧算什么,”萧淑妃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乾儿睡外侧,那是君子之风,不像有些人,睡个觉都恨不得挂在别人身上。”

      “挂人身上怎么了,那是亲近!”张贵妃嗓门高了八度,“我家钧儿打小就实心眼,喜欢谁就挨着谁!不像有些人,心眼比筛子还多,睡个觉都得算计睡哪边!”

      “心眼多,那叫周全。”

      “周全,半夜爬人家窗户也叫周全?”

      我坐在中间,感觉自己不是她们的儿子和继子,是一亩刚分了界的田,两边正为了地界上一棵肥美的小苗,吵得不可开交。

      “行了。”母后一抬手,两位娘娘同时闭嘴。

      “赌约照旧,”母后淡淡道,“谁也不许私下做手脚,各凭本事。”

      “等等,”我警觉地竖起耳朵,“什么赌约?”

      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贵妃率先绷不住了:“我押了我们家祖传的玄铁匕首,赌我家钧儿先拔头筹!”

      萧淑妃慢条斯理地接上:“我押了一套前朝的孤本,赌乾儿后发先至。”

      母后矜持地笑了笑:“母后坐庄,抽一成。”

      我霍然起身:“你们竟然拿我打赌?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本来就不是。”母后看我一眼。

      我:“……”

      行,这话有理有据,我竟无法反驳。

      “安儿,坐下。”母后招招手,语气放软,“母后问你,无论谁赢,彩头都归你,好不好?”

      我想了想玄铁匕首,又想了想前朝孤本。

      我坐下了。

      “这就对了。”母后满意地点头,又朝刘嬷嬷抬了抬下巴。

      刘嬷嬷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包山楂丸。

      “给你的零嘴儿,”母后端起茶,“嘴馋了就吃这个。你枕头底下那瓶药,剩下的给母后收好了,不许再偷吃。”

      我捏了一颗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有嚼劲。

      嚼着嚼着,我愣住了。

      这味儿,怎么跟母后给我的“补药”一模一样?

      “母后,”我举着纸包,声音发飘,“这山楂丸……”

      “一个方子做的,”母后头也没抬,“不过没有加药。”

      “为什么要做成一个味儿?”

      “你那天不是说你爱吃吗?”

      我听罢,两眼顿时汪汪,变成两颗荷包蛋。

      母后待我真好啊,呜呜呜,好感动。

      “对了,吃点瓜子。”母后说着,把桌上的瓜子盘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盯着那盘瓜子,警惕地缩回了手。

      “母后,”我试探着问,“这瓜子……没问题吧?”

      母后的嘴角抽了抽:“……就是普通的瓜子。”

      萧淑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张贵妃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

      笑什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这叫谨慎。

      不过谨慎归谨慎,瓜子还是要吃的。

      我抓了一把揣进袖子里,临走又抓了一把。

      节俭是美德,母后教我的。

      “行了,”母后憋笑憋得辛苦,摆摆手赶人,“从今日起,太医令早晚给你请平安脉,一日两次,例行公事而已,回去吧。”

      “为什么突然请脉?”

      “关心你呀,宝贝。”母后笑得云淡风轻。

      我晕晕乎乎地从凤仪宫出来,还没走到东宫,远远就看见沈乾和沈钧站在宫道两边。

      一个白衣,一个靛蓝,活像两尊门神。

      “你们怎么在这儿?”

      “接你。”异口同声。

      “顺路。”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

      行吧,你们说顺路就顺路吧。

      回东宫的路上,沈钧非要走在我左边,沈乾非要走在我右边,我被夹在中间,走到一半实在受不了:“你俩幼不幼稚,这宫道这么宽,非得贴着我走?”

      “我靠外侧,替太子哥哥挡风。”沈钧说。

      今天无风。

      “我靠里侧,替太子哥哥看着台阶。”沈乾说。

      这条宫道我走了二十六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是,我懒得拆穿他们了。

      然而,等我踏进东宫的院门,我才发现,刚才那些事情,全都不值一提。

      我的院子里,堆满了东西。

      确切地说,是堆满了贺礼,堆得像座小山。

      左边一堆,是文官送的:红糖十斤、鸡蛋一筐、酸杏干三坛、大枣八包,最上面还压着一幅字,写着“早生贵子”,笔力雄浑,落款是礼部尚书。

      右边一堆,是武将送的:一对鎏金麒麟,一杆小儿银枪,一双虎头鞋,还有一块匾,写着“将门有后”。

      中间端端正正摆着的,是宗正寺送的一本族谱,翻开的那一页,大片留白,只用工笔描好了三个名字的位置,旁边用小字批注:虚位以待。

      我站在院子当中,风中凌乱。

      “我就睡了个觉……”我喃喃自语,“我就睡了个觉啊!”

      “太子哥哥!”沈钧从贺礼堆里扒拉出那双虎头鞋,眼睛锃亮,“你看这鞋,针脚多密实,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人家!”

      “你谢人家干什么!”

      “那这个呢?”他又扒拉出那杆小儿银枪,眼睛更亮了,“好枪,好枪啊!”

      “放下!”

      另一边,沈乾正站在文官那堆贺礼前,翻看礼部送来的仪程草稿。

      他看得很认真,看着看着,从袖中摸出一支笔,开始在上面圈圈画画。

      “三弟,你干什么?”

      “这仪程错漏百出。”他头也不抬,“时辰不对,座次不对,连赞词都写错了三处,回头我替太子哥哥好好改改。”

      “你改它干什么!”

      “总归用得上,”他笔尖一顿,“有备无患。”

      “用得上也轮不到你改!”沈钧急了,一把抢过仪程,“要改也是我来改!”

      “你识字吗?”

      “我……我识字的!”沈钧梗着脖子,“我就是认不全!”

      “那你改什么?”

      “我可以让太子哥哥念给我听,我来拿主意!”

      沈乾冷笑:“你拿的主意,就是把你自己的名字描到族谱上去?”

      沈钧被戳穿了心思,脸一红,梗着脖子强撑。

      “你龙飞凤舞的字,也好意思写在上面?”

      “你的字才……”沈钧下意识想反驳,看了一眼沈乾批注仪程的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好吧,你的字确实好看,但我可以为了太子哥哥反复练习!”

      我看着他俩,一个抱着虎头鞋,一个攥着仪程草稿,站在满院子催生贺礼中间,吵得脸红脖子粗。

      我忽然觉得很累。

      毁灭吧,赶紧的。

      “安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一看,我父皇,大魏天子沈徽,正拎着一个食盒,贼头贼脑地往里探头。

      他今天穿了身半旧的便服,脚上的靴子还沾着豆渣,一看就是从小厨房直接跑过来的。

      “父皇,您怎么来了?”

      “嘘——”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闪身进来,把食盒往我怀里一塞,“父皇微服私访。”

      宫里哪个角落不是您的,您访什么啊。

      我打开食盒,里面是四碗红糖豆腐脑,红糖堆得冒尖,甜香扑鼻。

      “父皇亲手做的,”我父皇搓着手,嘿嘿一笑,笑完又赶紧绷住,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那个啊,安安,宫里那些话,父皇都听说了。”

      “父皇,那是谣言!”

      “父皇懂,父皇都懂。”他连连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安安,不管有没有,红糖豆腐脑总没错。补气血,暖身子,为父加了双倍的红糖。”

      “父皇……”

      “你放心,”他忽然凑近了些,一脸郑重,声音压得很低,“父皇不反对,父皇连你们喜宴要用的豆腐都备下了,一百斤,上等卤水点的。”

      我:???

      谁的喜宴?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喜宴上要用一百斤豆腐?

      父皇,我合理怀疑,你就是想假借喜宴的名义,不看奏折,尽情地做豆腐。

      “父皇,您能不能听儿臣解释……”

      “解释什么,都是自家人。”我父皇摆摆手,忽然又想到什么,眉头一皱,露出真切的忧愁,“安安,父皇就担心一件事。”

      “您说。”

      “你说,父皇百年之后……”他长叹一声,“朕的豆腐摊,该传给谁呢?”

      我:“……”

      合着满朝文武都关心我的婚事,只有我父皇,关心他的豆腐摊后继无人。

      “父皇,”我扶着额头,“您现在就可以传给我。”

      “那可不行。”父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你那手艺,朕可不放心。行了,父皇回去了,豆腐脑记得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说完,他拎着空食盒,贼头贼脑地走了,靴子上的豆渣一路掉到了院门口。

      我端着四碗红糖豆腐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太子哥哥,”沈钧凑过来,盯着豆腐脑咽了口唾沫,“父皇做的,我能不能尝尝?”

      “……吃吧。”

      “那我也叨扰一碗。”沈乾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于是我们仨,就蹲在满院子的催生贺礼中间,一人捧着一碗红糖豆腐脑,吃得稀里呼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家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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