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有喜了》冷宛津

2、母后的妙计 生子药

　　第二天，我是被饿醒的。

　　说来也怪，昨晚我明明吃了一大碗饭、半碗鸽子汤、两碟点心，睡前还吃了好几块桂花酥，怎么一觉醒来，饿得像三天没吃饭？

　　我摸着肚子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小顺子站在床边，表情古怪。

　　“太子殿下，您醒了。”

　　“我饿了，快洗漱开饭。”

　　“等等，殿下，您先闻闻。”

　　我抬起胳膊闻了闻：“没味儿啊，我昨晚没出汗。”

　　“不是……”小顺子欲言又止，“您有没有闻到，闻到什么香味？”

　　我使劲嗅了嗅。

　　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香，清清爽爽的，像是雪后初晴的梅花，又混着点雨打青竹的凉意，蛮好闻的。

　　“谁在屋里熏香了？”

　　“没有。”小顺子的表情更古怪了，“这香味是从您身上传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抬起袖子，凑近闻了闻。

　　还真是，那股香味从我的手腕内侧、脖颈、甚至头发丝里往外渗，若有若无，但闻着就让人，怎么说呢，浑身舒坦。

　　“我什么时候开始自带体香了？”我挺得意。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吃饭，所以我也没多想，爬起来洗漱。

　　今天早饭格外丰盛，粥、面、包子、小菜、汤羹摆了一桌。

　　我吃得心满意足，吃到一半，母后身边的刘嬷嬷来了。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

　　“娘娘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肚子，晃晃悠悠地往凤仪宫走。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凡是从我身边经过的，都会忍不住偷偷瞄我一眼。

　　有个小宫女撞到了柱子，还有个太监端着茶盘差点摔倒。

　　我心想：我今天果然格外好看。

　　到了凤仪宫，母后正坐在榻上喝茶。

　　萧淑妃和张贵妃也在，两人一左一右，手里都捏着茶盏，时不时偷瞄母后。

　　三个人看见我进来，同时放下茶盏，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件终于烧制成功的瓷器。

　　“母后，您找我？”

　　母后笑着朝我招招手：“过来，让母后看看。”

　　我乖乖走过去。

　　母后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满意地笑了。

　　“不错，效果很好。”

　　“什么效果？”

　　“我让你吃的药丸，还记得吧？”

　　“山楂味的那个？”

　　“挺好吃的，母后您还有吗？”

　　母后和萧淑妃、张贵妃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淑妃掩着嘴笑，张贵妃直接一拍大腿：“成了！”

　　“什么成了？”我越发糊涂，“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母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我坐下，然后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安安啊，母后跟你说件事。”

　　“您说。”

　　“你也知道，你太子之位坐得不太稳。”

　　我点头。

　　这事我知道，我三弟善文，聪明绝顶，政务精通；我七弟善武，骑射无双，骁勇善战。

　　我一个草包太子，全靠父皇溺爱和母后撑腰才坐到现在。

　　“你父皇年纪大了，朝堂上下，想重新立太子的人不少。”

　　“你三弟、七弟，哪个都比你强。”

　　“母后您这话说得……”我挠挠头，“我也知道我比不上他们，但父皇说了，只要我健康地活着就行。”

　　“你父皇能护你一辈子？”

　　“那……”

　　“所以母后给你想了个办法。”

　　我连忙竖起耳朵。

　　母后笑得格外慈祥：“你那个药丸，是生子药。”

　　我愣住了三秒。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

　　“坐下。”

　　我坐下了。

　　但脑子还在嗡嗡响，生子药？

　　我？男的？生什么子？

　　“母后，您疯了吗？”我压低声音，惊恐地看着她，“我是男的！男的怎么生孩子？！”

　　“这就是这药丸的妙用了。”张贵妃在旁边插嘴，一脸骄傲，“我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托了无数关系，才替皇后娘娘寻到此药。”

　　母后看向我：“安安，你听母后说。这药吃下去，你的身体就会散发一种体香，很容易受孕。”

　　我呆若木鸡。

　　“你三弟和七弟，都是人中龙凤，你只要跟他们……”

　　“怀上一个，生下孩子，母后就能帮你把太子之位坐稳。”

　　“到时候，你三弟和七弟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动你。你父皇再下道旨意，让孙子继位，你当太上皇，母后当太皇太后……”

　　“等等等等！”我打断她，声音都在抖，“母后，您这计划，是想让我去勾引我三弟和七弟吗！”

　　“也不是勾引。”母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就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照顾你的机会。”

　　我：？？？

　　萧淑妃在旁边笑出了声：“安安，你别紧张，我家乾儿对你本来就……”

　　“本来就什么？”

　　“本来就挺好的。”萧淑妃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他为什么天天在桌上给你留糕点？”

　　“那不是他自己喜欢吃吗？”

　　萧淑妃的笑容僵住了。

　　张贵妃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母后也连连扶额。

　　“安安，”母后正色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三弟和七弟，他们喜欢你。”

　　我愣住：“喜欢我？哪种喜欢？”

　　“就是……想娶你的那种。”

　　“可我是男的。”

　　“所以母后才让你吃生子药啊。”

　　“可我们是兄弟！”

　　“这个你放心，又不是亲的。”母后放下茶盏，表情严肃起来，“安安，有件事母后一直没告诉你，你和乾儿、钧儿，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我再次愣住。

　　“当年母后生下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气息。”

　　“你父皇怕母后伤心，从宫外把你抱了回来。也是赶巧，当时他派人去宫外，想找一找有没有刚出生的，没有父母的孩子。正好就找到了被丢在路边的你，当时你正在哇哇大哭。”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母后看着我，眼神温润如水：“母后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在我怀里吃了三天的奶。”

　　“你那么小，那么软，抓着我的手指不放。母后当时就想啊，管他是不是亲生的，这就是我儿子。”

　　我的眼眶突然酸了。

　　“所以，”母后捏了捏我的脸，“你跟乾儿、钧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们，有什么问题？”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他们了？”

　　“你不喜欢？”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也不是不喜欢。”

　　萧淑妃笑了，张贵妃也十分开心。

　　母后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行了。”

　　“但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急得站起来，“您让我吃生子药，让我去，去……”

　　“这我做不到啊！”

　　“谁让你主动了？”母后翻了个白眼，“你只要正常做你自己就行。药已经吃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来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母后一锤定音，“安安，你记住，母后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的太子之位，光靠你父皇护着还不够，你得有自己的筹谋。”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团浆糊。

　　生子药，体香，三弟七弟喜欢我，我不是母后亲生的……

　　信息量太大了。

　　“那三弟和七弟知道吗？”我迟疑道。

　　“当然知道。”

　　我：？

　　“那我就是最后知道的了。”

　　“这不是你父皇怕你多想吗？”母后道，“他临终前特地嘱咐哥哥，要好好待你，虽然你不是他亲生的，但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所以，你们就一直没告诉我？”

　　“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

　　“总之，这不是关键。”母亲打断我，“我，你两个父皇，萧淑妃，张贵妃，乾儿，钧儿，大家都觉得没什么，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就行了。”

　　“行吧。”我深吸一口气，认命了，“那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母后端起茶，笑得意味深长，“你只要像平时一样，吃饭，睡觉。”

　　“剩下的，母后和两位娘娘会安排。”

　　萧淑妃朝我眨眨眼：“乾儿那边，我帮你暗示暗示。”

　　张贵妃拍拍胸脯：“钧儿那边，包在我身上。那傻小子早就对你有意思了，就是自己不知道。”

　　说罢，两人邀功似地看向母后，母后欣慰地点点头。

　　我：你们仨到底谋划多久了？

　　“行了，你回去吧。”母后挥挥手，“今天三皇子会去东宫给你送书，七皇子会去东宫陪你练剑，你正常和他们相处就行。”

　　我晕晕乎乎地走出凤仪宫。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忽然想起昨晚的梦，想起梦里那股好闻的香。

　　原来真的是从我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啊。

　　“太子哥哥。”

　　我抬头。

　　三皇子沈乾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摞书。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如玉。

　　“三弟？你怎么在这儿？”

　　“母妃让我给你送书。”他走过来，把书递给我。

　　走近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鼻翼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书塞进我怀里，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又停住。

　　“太子哥哥。”

　　“嗯？”

　　“你身上……”他背对着我，声音很轻，“是什么香？”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笑嘻嘻地说：“不知道，可能是今天早上用的澡豆吧，好闻吗？”

　　沈乾沉默了好一会儿。

　　“很好闻。”

　　然后他飞快地离开了。

　　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了一下，像一只振翅的白鹤。

　　我抱着那摞书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我回到东宫，还没坐稳，七皇子沈钧就来了。他今天换了身靛蓝色的常服，带着配剑。

　　“太子哥哥，我带你练剑。”

　　很快，我这个常年不喜欢运动的草包，就累得满头大汗。

　　练罢，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沈钧低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太子哥哥。”

　　“嗯？”

　　“你今天……”他的喉结动了动，“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我近了些。那股香味似乎更浓了，沈钧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他猛地后退，耳根通红。

　　“我、我先走了。”

　　“你不再歇会儿？”

　　“我还有事！”

　　他转身就跑，靛蓝色的衣摆消失在门口。我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然后是亲兵的声音：“将军！您撞到柱子上了！”

　　“闭嘴！”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我居然觉得挺开心。

　　窗外的天很蓝，风很轻。

　　我翻开三弟送的书，是一本《论语》。随便翻了两页，我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三弟的字迹，苍劲有力：

　　“太子哥哥，要健康饮食。”

　　我笑出了声。

　　这个三弟，明明关心我，非要写得这么别扭。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又把七弟送的匕首拿在手里把玩。

　　母后说的那些话，我暂时不去想了。

　　生子药也好，体香也好，三弟七弟喜欢我也好。

　　反正我沈安，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想得开。想不开的事，就不想。

　　天塌下来有父皇顶着，父皇顶不住有母后顶着，母后顶不住……

　　母后怎么会顶不住，所以放一百个心吧。

　　我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那股香味萦绕在鼻尖，清清爽爽的，像梅花，像兰草，粘了三弟袖口的书香，也粘了七弟盔甲上的熏香。

　　我翻了个身，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睡了，有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