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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包太子的一天 今天大家怎 ...

  •   我,沈安,大魏太子,年芳二十六岁。

      我是大魏名义上的太子,当然实际上也是。

      不过,本质上,我是天下最幸福的草包。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不爱读书,不爱理政,不爱早起,不爱做一切需要动脑子的事情。

      而我的父皇沈徽,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健康地活着。

      说实话,这个要求也太低了。

      但是我完成的相当出色。

      每天吃好喝好睡好,偶尔闯闯祸。气一气夫子,打碎几个御膳房的花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我母后,大魏皇后,姓冯名岚,年轻时是京城第一美人,当然现在依旧是。

      目前她唯一的烦恼就是我,她唯一的儿子,大魏太子是一个草包。

      今天天气真不错,阳光透过东宫的窗户纸糊在我的脸上,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梦里我正吃着西域进贡的葡萄,一颗一颗的往嘴里丢,甜得我美滋滋地笑。

      “沈安!”

      一声爆喝在我耳边炸开,我眼睛都没睁,就先叹了口气。

      “母后啊,您今天起得真早。”

      “早?”

      我睁开一只眼,看见母后叉着腰站在我的床前。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冠沿嵌了一圈浑圆的东珠,每颗珠子都圆润皎洁。一身正红色织金宅衣,日光下金辉流转。

      肤如凝脂,唇点朱砂,雍容华贵,实在是风华绝代。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发髻上的凤钗有些歪,八成是跑过来揪我耳朵时晃歪的。

      “都日上三竿了你还睡!”

      母后指着窗外:“你父皇今天一早就去上朝,你三弟四更天就起来读书,你七弟天没亮就去校场练武。”

      “而你呢?”

      “我?”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我嘟嘟囔囔,利用为数不多的脑细胞胡诌:“我在梦里批折子呢,母后,我批的可多了,而且一本都没批错,字字珠玑,文思敏捷,明察秋毫,老谋深算……”

      “你放屁。”

      “母后,您说粗话。”

      “你少废话!”母后伸手敲了敲我的脑门。

      “你整日吃喝玩乐,但凡你肯花一点心思在念书上,你夫子也不至于天天叹气。”

      “还有你父皇,每天看见你这个样子就愁眉苦脸。”

      我一脸无辜,揉着脑门:“母后,夫子叹气怨我,父皇愁眉苦脸,你可别冤枉我啊。”

      “那皇上愁眉苦脸怨谁?”

      “父皇悲伤,是因为他想离宫卖豆腐。”

      “什么?”

      “母后,父皇都跟我说了。”

      “他这个皇帝当的,天天腰酸背痛。做梦都想回去卖豆腐。他说他做的一手好豆腐,世间绝无仅有,当皇帝实在是屈才了。”

      母后的脸抽了一下。

      我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其实是知道的。

      好吧,提到我现在的父皇,也就是当今的皇帝沈徽,他以前是个卖豆腐的。

      这事说来话长。

      当年皇爷爷的皇后生下一对双胞胎。

      哥哥取名叫沈徽,弟弟取名叫沈曦。

      然而在生产的时候,先皇的仇人把哥哥沈徽抱走了,丢在民间,本想着让他自生自灭。结果沈徽意外地被一对好心的夫妇养大。

      那对夫妇做豆腐卖豆腐,他们过世后,沈徽继承了他们的衣钵,做得一手好豆腐,出神入化。

      就是这样,我的父皇沈徽在民间乐乐呵呵地生活了二十二年。

      甘露一百四十九年的时候,他的双胞胎弟弟沈曦得了重病,奄奄一息。

      当时的我才刚满一岁。

      为了国家的稳定,沈曦只能派人把他的哥哥沈徽喊了回来。

      皇爷爷当然不是吃素的。

      当年哥哥沈徽被抱走的第五年就已经找到了。只是小家伙抱着养父母的腿,死活不肯回宫中,于是皇爷爷就顺遂了他的心意,让他一直在宫外安稳地卖他的豆腐。

      弟弟沈曦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每年宫宴都派人悄悄地接哥哥回宫。

      然而,第二天天不亮,沈徽就一溜烟地跑走了。他觉得宫中实在太过烦闷,还是更喜欢在民间卖豆腐。

      弟弟沈曦怎么劝说都不听。

      现在弟弟沈曦要死了,哥哥穿着一身豆腥味的粗布衣裳,在弟弟的床前痛哭流涕。

      “行了哥哥,我还没死呢。”弟弟无可奈何地说。

      “哥哥呀,现在这个皇帝,你是不想当也得当了。”

      “尤其是我那个儿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帮我照顾啊。”

      “好好讨皇后开心,听到没有?皇后一开心,萧淑妃和张贵妃才会开心,朝政才会有人帮衬。”沈曦躺在病床上,苦口婆心地嘱咐自己这个草包哥哥。

      我亲爹沈曦驾崩之后,沈徽继位,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我也喊他父皇。

      我的父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坐上了皇位。

      他在皇宫里当的这个皇上浑身不得劲,因为都是草包,所以我跟他格外亲近。

      小时候,他整日把我抱在手上乐呵呵的。

      总之,我,沈安,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

      虽然我对我的亲爹没什么印象了,但是我的皇叔,也就是我现在的父皇,对我好得没边,我要什么给什么,闯什么祸他都兜着。

      萧淑妃萧妍,和张贵妃张柔,一个是我三弟的亲娘,一个是我七弟的亲娘,对我也好得没边。

      当然,这个绝对绝对是沾了我母后的光。因为萧淑妃和张贵妃,是我母后的铁杆小迷妹,她们垂涎我母后的美貌久矣。

      “行了行了,快起来,”母后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你父皇叫你去御书房。”

      “什么事?”

      “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过去,我就让御膳房里你最喜欢的那个厨子,一个周都不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我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溜烟地往外跑。

      我带着小顺子这个小太监,晃晃悠悠地往御书房走。

      路过御花园,阳光正好,花开的也艳,我忍不住停下来嗅了两口。

      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我顺着声音望去,亭子里坐着一人,一袭白衣,身姿挺拔,手里捧着一卷书,端的是丰神俊朗,举世无双。

      是我三弟,沈乾。

      我三弟这个人,长得好,尤其是脑子特别的好使,善文,处理政务是一把好手。

      七岁的时候,就能给我那个爱做豆腐的皇帝父亲看奏折,因此深得我父皇的欢心。九岁的时候,就能压制一干在朝堂上为难我父皇的坏蛋。

      现在,我的三弟二十三岁了,我觉得他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而且我觉得他绿茶又腹黑,不过好在他对我挺好的,小时候有一次我摔了腿,是他背我回的宫,一路上都在骂我蠢,却一点也舍不得松手。

      “三弟!”我笑嘻嘻地凑过去,“又在读书呢?”

      沈乾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朵花,又像是在看一坨……

      算了,我不该这么形容自己。

      “太子哥哥。”他淡淡开口,“今日你起得真早。”

      “那当然,我母后亲自叫我起的床。”

      “皇后娘娘费心了。”

      “可不是嘛。”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伸手去够他桌上的点心,“哎,我最喜欢的桂花糕。御膳房新做的?”

      沈乾挑挑眉,看着我狼吞虎咽。

      我塞了一块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三弟,别读了,再读头发要掉光。”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瞧你,天天熬夜看书,眼下一片青黑。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开心最重要。你看我,从来不为这些事操心,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

      我得意洋洋:“你看我,想吃吃,想睡睡,没人管我。你再看你,天天读书,还要帮着父皇看奏折,多累啊。”

      沈乾合上书,注视着我。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潭湖水,让我看不透。他勾起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太子哥哥说得对,”他说,“我是挺累的。”

      我愣了一下。

      他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

      是自嘲的感觉?还有别的什么?

      “要不……”我挠挠头,“你跟我一起偷懒?我带你去御膳房偷吃的,我知道他们把新酿的梅子酒藏在哪儿。”

      沈乾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书。

      “不必了,太子哥哥你自己去就好。”

      “真不去?那酒可好喝了。”

      “好吧。”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糕点渣,“那你继续吧,读到头发掉光可别找我哭。”

      我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都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黏在我背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乾还在一身正气地读书,白衣如雪,温润如玉。

      但我总觉得,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耶。

      可能是太阳晒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三弟这个人,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其实骨子里淡漠得很。

      好在,他对我还是不错的,至少给我留了桂花糕。

      御书房里,我父皇正对着一摞奏折发呆。看见我进来,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一副见到同道中人的模样。

      “安安来了!”

      “快坐快坐,父皇让御膳房给你炖了鸽子汤,先喝一碗。”

      我看着我父皇,也就是我皇叔,那张和我爹一模一样的脸。

      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挺神奇的。

      我爹沈曦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我皇叔沈徽是卖豆腐的糙汉,两个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

      “父皇,您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他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就是,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我吃得好,睡得也好。”

      “那,有没有觉得身上有什么香味?”

      我愣了一下:“香味?”

      “就比如,突然变得很好闻之类的?”

      我抬起袖子闻了闻:“没有啊,父皇您闻到什么了?”

      “没有没有,朕就是随便问问。”他干笑两声,低头继续批奏折。

      但我觉得他在说谎,因为他握毛笔的手在抖,墨汁滴在奏折上,洇开一团,黑乎乎一片。

      我父皇沈徽,已经接手弟弟的皇位二十几年了,然而批奏折,依旧没有什么水平。

      我母后对他的评价是,他这辈子只有两件事做得还算不错。

      一,做豆腐。二,养孩子。

      当皇帝纯属赶鸭子上架了。

      “父皇,您是不是又偷偷做豆腐了?”

      “朕没有!”

      “但是您身上有很浓重的豆腐渣味耶。”

      他慌忙站起身,四下闻了闻。

      我哈哈大笑。

      我父皇瞪了我一眼,也笑起来。

      “臭小子,就知道欺负你父皇。”

      我笑得更欢了。

      我父皇这个人,当了二十年皇帝,还是改不了卖豆腐时养成的憨厚性子。

      他对朝政谈不上多精通,但胜在踏实听劝,又有萧淑妃和张贵妃帮衬着。

      萧淑妃娘家是书香门第,张贵妃娘家是武将世家,两位妃子一个管内政,一个管军务,把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的父皇只需要好好地讨母后欢心,我的母后欢心,萧淑妃和张贵妃就欢心。

      我父皇只需要坐在龙椅上,笑眯眯地点头说“好”,十分省心。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父皇挥手赶我,“朕还有奏折要批。”

      “那鸽子汤……”

      “让御膳房送到东宫。”

      “好嘞!父皇您最好啦!”

      我欢天喜地地跑了。

      路过长廊,迎面走来一人,身形高大,穿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悬长剑,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他走路带风,三步并作两步,看见我,猛地停住。

      “太子哥哥!”

      这是我的七弟沈钧,当朝七皇子,年方二十一岁。

      他是张贵妃的儿子,大魏最年轻的将军,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封大将军,战功赫赫。

      他这个人,在外是杀伐决断的将军,在我面前,却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

      “七弟,你回来了?”我有点惊讶,“你不是去西北练兵了吗?”

      “提前回来了。”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他比我高半个头,俯视我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太子哥哥,你,你瘦了。”

      我:?

      我明明胖了两斤。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御膳房给我做了不少好吃的。”

      我捏了捏自己的脸,“你看,双下巴都出来了。”

      沈钧皱起眉,也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他的手指有薄茧,蹭在我脸上有点痒。

      “那就好。”他收回手,耳尖有点红,“太子哥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刀鞘镶着宝石,刀柄缠着丝线,十分精致。

      “这是……”

      “我自己打的。”他别过脸,不敢看我的眼睛,“削铁如泥,给你防身用。”

      “我一个太子,防什么身?”

      “万一呢。”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吓人,“万一有人欺负你,你就用这个捅他。”

      “七弟,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天天被人追杀一样。”

      “太子哥哥,我觉得你很容易被骗。”

      “你这话比追杀更伤我心。”

      沈钧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我低头看那把匕首,刀鞘上刻着一行小字,我凑近看,是“安”字。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我眯着眼辨认:“赠予吾……”

      “那个,太子哥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就走,动作飞快,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把匕首,有点懵。

      七弟今天好奇怪呀,送我东西怎么这么不好意思。

      回到东宫,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回想了半天,我感觉今天大家都有点奇怪。

      我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格外有精神?

      就是那种浑身轻飘飘的,像喝了酒,但比酒更舒服。

      皮肤底下有股热流在攒动,顺着经络四处游走。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小顺子,”我叫来贴身太监,“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特别好看?”

      小顺子:“……”

      “殿下您每天都好看。”

      “我知道我每天都好看,但今天是不是格外好看?”

      小顺子:“殿下您说得对。”

      “敷衍。”

      我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母后昨天塞给我的,说是“补药”,让我只能吃一粒。

      我昨天吃了一粒,酸酸甜甜的,很有嚼劲,像是山楂丸,今天没忍住,又倒出了一粒。

      药丸是棕色的,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还有点甜。

      于是我又吃了一粒。

      “小顺子,你说我母后突然给我吃补药,是不是觉得我太虚了?”

      小顺子:我其实想说您壮得像头牛,但是我不敢。

      “殿下,那怎么可能呢。”

      “那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身体?”

      小顺子:“娘娘每天都关心您的身体。”

      “也是。”

      虽然母后只让我吃了一粒,但是我嘴太馋了,没忍住又吃了一粒。

      我晃了晃瓶子,瓶子里还有两粒。

      这下可不能再偷吃了,于是我放了回去,咂咂嘴,颇有些意犹未尽。

      我躺回榻上,闭上眼。

      薄云轻笼着圆月,盈盈的月光像轻柔的银纱,顺着风漫到我的怀里。

      我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好像闻到了一阵香味。

      很淡,很清,像是冬天的梅花,又像是春天的兰草。

      只是,那个香味好像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

      我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母后到底给我吃的什么……”

      我这个草包大脑显然是不适合思考的,于是,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东宫外,三皇子沈乾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卷书,迟迟没有翻开。

      他抬头看向东宫的方向,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方才在御花园里闻到的那股异香。

      清冽,甘甜,若有若无,让人想要靠近,那是太子哥哥身上的味道。

      他猛地回神,捏紧了书卷,闭了闭眼。

      校场那边,七皇子沈钧正在练剑法。

      沈钧喘着气,脑子里却全是太子贴着自己问东问西的样子,指尖还残留着那人脸颊的温度。

      他想起太子哥哥捏着自己脸的样子,心头不禁一动。

      暖阁里,皇后、萧淑妃、张贵妃,三人围坐在一起喝茶。

      皇后放下茶盏,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我儿把药丸吃了。”

      萧淑妃挑眉:“效果如何?”

      “不知道。”

      张贵妃接话:“明天就知道了。”

      三人对视,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御书房里,皇帝沈徽批着奏折,忽然打了个喷嚏。

      “陛下,您着凉了?”

      “没有。”他揉了揉鼻子,“朕就是忽然觉得,有人在算计朕的儿子。”

      “那您要不要去看看太子殿下?”

      “不去。”

      “朕怕朕去了,会忍不住告诉他真相。”

      “什么真相?”

      沈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没什么。”

      夜里,宫人提着羊角手把灯,灯沿錾着银边,随着走动,烛火微微晃动。像无数只眼睛,在夜色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东宫里,太子沈安翻了个身,在梦里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

      “再给我一块桂花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草包太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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