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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还在   晚夕的 ...

  •   晚夕的光漫过纱帘,空气浮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屋子里静得几乎听得见呼吸。

      槐山君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起伏,像从前山间吹过林木的风。

      “季真,你回来了。”

      这句话落进耳里,季真脚下像钉在原地。

      他呼吸发颤,脚步迟疑,试探着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却又不敢再靠近。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切,又太过不真实,昨夜空山之中一无所获的绝望还沉甸甸压在心上,他怕这只是自己耗尽心力之后生出的幻梦。

      他嗓音发颤,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槐山君……是你吗?”

      槐山君没有坐在原地等他走近。他站起身,缓步穿过客厅,一步步走到季真面前。

      近到呼吸可闻,季真反而说不出余下的话。

      许许多多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委屈、歉疚,一瞬间全部堵在喉咙。十年的距离横在两人之间,千言万语,竟找不出一句适合此刻说出口。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辩解,只是抬臂,重重抱了上去。

      怀抱很紧,裹着一路奔波而来的疲惫。脸颊贴在对方肩头,压抑的细碎呜咽闷在衣料里,眼泪无声渗开。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贪婪地攫取这份实实在在的温度,印证眼前一切不是虚妄。

      槐山君抬手,一下一下,缓慢地抚过他的后背,没有急着说话。余晖透过纱帘笼住相拥的两个人,满屋都是山林漫进来的清浅草木气息。

      片刻,季真在他怀里微微抬头,指尖微微发抖,抬手覆上槐山君的脸颊,指腹缓慢摩挲过眉眼、下颌,一遍又一遍,细细触碰真切的轮廓,反复确认眼前人不是一碰就碎的泡影。

      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淌。

      槐山君抬指,指腹轻柔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没有说话,微微俯身,极轻地,吻落在他的眼角,吻走残留的湿意。

      季真的肩膀轻轻发颤,泪水依旧汹涌,唇边却忽然漾开一点极浅、涩然的笑意。哭与笑揉在一张脸上。

      他抬手扣住槐山君的后颈,带着未干的泪痕,主动吻了上去。吻很轻,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睫毛湿淋淋地颤着,就这么直直望进槐山君的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忐忑与确认。呼吸交叠,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愧疚、思念、恐惧,尽数消融在相贴的唇齿之间。

      槐山君静静承接他轻柔的、带着忐忑的吻。

      浅浅一吻落下的瞬间,他抬手稳稳扣住季真的后腰,微微收拢力道,将人彻底妥帖地箍在怀里,随即微微偏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淡的安抚,是沉敛、绵长,隐忍了许多年岁的回应。温柔却带着不容退却的掌控,一寸一寸,接住季真所有不敢说、不敢认、不敢奢望的真心。

      季真浑身微僵的紧绷,在这彻底的接纳里,轰然瓦解。

      眼底最后一点忐忑的迟疑彻底消散,积压十年的孤独、遥遥无期的等待、反复滋生的恐惧、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全数翻涌而出。

      他手指攥紧对方后背的衣料,微微仰头,全然交付自己,认真回应这份迟了十年的相拥。

      暮色渐浓,霞光彻底沉落进远山。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交缠的呼吸与细碎的颤栗。

      没有一句言语。

      两个分别了十年的人,终于在此刻,将彼此漂泊、空置、悬而未落的岁月,完完整整地,互相交付给对方。

      吻渐渐落缓,季真整个人仍是轻颤不止。他靠在槐山君怀里,所有紧绷的力气骤然抽空,身体隐隐发虚,连站立都有些不稳。他像失了根的藤蔓,紧紧缠着身前的人,不敢松开半分。

      槐山君清晰感知到他浑身细碎的颤抖,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背,无声俯身,替他扛住了所有失重与飘摇。

      他用山一样宽厚、沉静、包容的力道,将人拢在自己怀中,一遍又一遍细细承接季真所有的破碎与不安。

      季真依附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襟,软软缠着、贴着,微微发颤。

      长夜沉寂,万籁归于静。

      屋里只有呼吸缓缓交叠,是沉淀了漫长岁月的相依。

      过了很久,气息稍稍平稳,他才哑着嗓子,轻轻开口,声音软得像碎了的晚风。

      “我以为你回山了。”

      “我去山上找你。”

      槐山君贴着他汗湿的发鬓,掌心稳稳熨过他颤抖的后背,一寸寸安抚,力道温柔笃定,沉默却全然接纳他所有的惶惑与后怕。

      季真闭着眼,泪水还在无声滑落,指尖轻轻收紧。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短暂的静默后,他埋在他颈间,极轻地吐出三个字,带着落定的尘埃与愧疚。

      “对不起。”

      话音落定。

      槐山君俯身,再一次覆上他的唇。一遍又一遍,用温柔的触碰,接住他全部的破碎、惶惑与歉疚。

      夜色漫过纱帘,窗外远山隐进沉沉墨色。山间来的草木气息萦绕在四周,像把整座槐山,都悄悄拢进了这间屋子。

      季真浑身脱力,额头抵着槐山君的肩头,呼吸仍起伏不定,眼泪渐渐止住了。他不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埋在这一份安稳里,十年漂泊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四下静得安宁,只有夜风穿摇枝叶,一声一声,轻得如同远山绵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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