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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发芽 转院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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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院安排在两天后。
程旭没有让季真操心任何事。救护车、对接医生、床位,全部提前安排好了。季真只需要在转院那天早上,把他爸的随身物品收好,跟着车走。
新医院在S市,离他学校不远。
病房是单间。干净,安静,有独立的卫生间,窗子朝南,外面是一片修剪过的院子。设备是新的,床可以升降,旁边有专门的陪护床,柜子里放着全新的日用品。和之前那间三人病房比,像两个世界。
季妈妈站在病房里,看了一圈,低声说:“小程真是费心了。”
季真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叶子很密。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他爸被安顿好了。医生过来做了检查,说康复计划会尽快安排,前三个月是关键期。季妈妈点点头,把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程旭没有多留。他帮着办完手续,跟季妈妈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季真面前。
“后续康复的事,我都跟这边打过招呼了。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主任,他会安排。”
季真说:“好。”
程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季真在医院待到傍晚才走。他坐地铁回住处。路上人很多,他站在车厢里,握着扶手,看着窗外黑的隧道。他没有想什么。他只是站着。
他推开门的时候,槐山君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季真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他看了一会儿槐山君,然后走过去,弯下腰,抱住他。他把脸埋在他肩上,抱得很紧。槐山君没有动。他手里的书慢慢合上,放在一边。
季真没有说话。他抱着他,呼吸很重。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一点,退后半步,低头看着槐山君。他伸手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然后弯下腰,吻了他。
这个吻很重,也很急。他不想说话,也不想被问。他只是需要一件事,让他暂时不用想别的。槐山君没有推开他。他由着他把自己按在沙发上,由着他做他想做的事。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他只记得自己很急,急到解不开扣子,急到磕到了茶几角,急到最后他趴在槐山君身上,一动都不想动。槐山君的手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
他趴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家里不行了。”他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爸住院了,脑出血。生意早就撑不住了,欠了很多钱。房子、车、家里的东西,都卖了。”
他没有哭。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
“我妈在医院守着他。康复要很久。前三个月是关键期。”
他停了一下。
“我什么也不会。”
槐山君的手没有停。
“我只会画画。画画赚不了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我在他们面前要撑着。我不能哭。我只是忍着不哭,就已经用完了所有力气。”
槐山君没有接话。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过了一阵,他才开口,声音很淡。
“季真,你是要发芽了。”
季真抬眼,眼里蒙着湿意:“什么?”
“种子发芽,见过吗。”
“嗯,见过。”
“在土里面见过吗。”
季真轻轻摇头。
“闭上眼。”
季真合上眼皮。
身后怀抱拢上来,气息带着泥土草木的清润。
“季真,你现在就是一颗种子。”
黑暗涌上来。
是厚重潮湿的土层,四面八方往下压,闷得人无处躲闪。
长久的沉寂。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外面的东西,是他自己。他好像在土里,在很深的土里,四周都是黑的。他能感觉到土的重量,能感觉到石头在挡着他。他动了一下,很疼。他没有停。他往上顶了一下,又一下。土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里漏进来。
他继续往上。石头擦着他的身体过去,很疼。他没有停。他顶开了土,顶开了石头,然后他出来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是暖的。风吹过来,是轻的。他感觉到雨水落在叶子上,凉凉的。他站在地上,第一次看到了天空。
他哭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是觉得,出来之后,很亮,很轻,很舒服。
他睁开眼。
槐山君看着他。
“季真,你要发芽了。”他说,“发芽会疼。熬过,便会强壮。有阳光,有雨水,你就能活。”
他停了一下。
“你可以。撑不住的时候,便把自己当做一棵树,当做一块石,当做一只飞鸟。”
季真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他过了一会儿,笑了。
“对。”他说,“我可以。”
他抬手擦了擦脸。
“我可以长大。每个人都要长大。我只是晚了点。”
槐山君看着他,没有接话。他把手掌摊开。
掌心里有一颗很小的种子。
“送给你。”
季真低头看着那颗种子。他伸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它很轻,很小,是深褐色的。
“我能天天戴着它吗?”
“嗯。”
槐山君从他手里把种子拿回来,轻轻摁在他耳边。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季真伸手摸了摸耳边,那颗种子已经不在了,那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