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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急讯 几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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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一晃而过。
季真手里那点积蓄,肉眼可见在变少。
逛画材店时,他开始下意识先扫过价签。从前只看颜料质地,如今目光总会先落在价格数字上,挑够用、最便宜的那一款。
那张失效的副卡还留在支付列表里,可每到付款界面,他都会刻意避开它。他不敢再点选,不愿再看见那行冰冷的失败提示,不想再重温便利店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窘迫。
画室里,耳边偶尔掠过同学闲聊,说起兼职、接单,他会不自觉多听两句。画室论坛、校园社群,他也会悄悄点开翻看。家教、插画约稿,各式各样的活计,他一条条扫过去。
里面有几则画室在招写生模特,有半身肖像,也有人体写生,报酬结算快,时间也相对灵活。他只是一页页往下浏览,手指悬在屏幕上,终究没有保存。
他不敢频繁往家里打电话。每一次拨号之前都要犹豫很久,偶尔联系上妈妈,也只得到几句零碎回话。只说爸爸外头琐事缠身,睡不好,整个人瘦得厉害。别的一概不多讲。
槐山君不多言语。只是常常在季真对着手机出神的时候,安静坐到他身侧。会递一杯温水,或是伸手覆住他攥得太紧的手腕。
心底那一点寄望于爸爸的转机,在一次次得不到实质回答的等待里,一点点耗光。
这天下午,画室里颜料气味弥漫,季真正低头调颜料,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电话震得很急,震感隔着布料急促得发慌。
季真指尖一顿,放下调色盘,快步走出画室接起。
听筒那头没有往日温和的语气,只剩压不住的慌乱,声音发颤,语速又急又碎。
“真真,你快回来,你爸爸突然晕倒了,已经送进医院。”
短短一句话落进耳朵。
季真呼吸猛地顿住,脑子里一瞬间空空的。他攥紧手机,指尖骤然发凉,声音刻意稳住:“我马上回。我现在买票。”
挂了电话,他来不及收拾画具,匆匆跟老师请假,随手抓过桌边小包,只给槐山君发了一句家里急事要回家,便一路赶去高铁站。
辗转两趟车程,抵达市区公立综合医院时,暮色已经沉落。
这里和从前家里看病的私立专科医院,是全然两个世界。
没有安静独立的诊室,没有温柔周到的导医,没有清净的单人病房。
整栋住院楼人声鼎沸,走廊拥挤不堪,来回走动的家属、推床的护工交错穿行。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汗味、食物味扑面而来,仪器滴滴的报警声、护士的喊话声、旁人的交谈吵闹声层层叠叠,吵得人耳膜发紧。
季真提着小包站在楼道口,一时有些怔愣。
他从小到大,从未挤过这样喧闹拥挤、人人面露疲苦的地方。
他按着病房编号一路找过去,找到对应的房间,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多人间病房内光线偏暗,两道蓝色隔帘分出三张床位。空气闷,混杂着药味。
靠近门边这一张床边,妈妈正垂身坐着。
往日出门总要细致化妆、打理仪容的人,此刻素着脸,脸上没有半点脂粉。头发草草挽成一团,几缕碎发散乱垂在脸颊,鬓角白丝十分显眼。眼底乌青深重,脸色灰黄憔悴,整个人瘦得脱了一圈,再也不见从前从容的模样。
听见推门声响,她猛地抬过头来。看见季真的那一刻,绷了许久的那根弦松了一瞬,眼眶瞬间通红。她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抱住了他。拥抱很轻,带着浑身的疲惫,没有放声哭,只有肩膀细微的发抖。
“你总算来了。”她声音闷闷闷的,浓重的鼻音藏不住。
季真心口重重一沉,手臂微微抬起来,迟疑地回抱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她,落向里面的病床。
爸爸安静躺在被褥之间,双目紧闭,还没有苏醒。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从前挺拔舒展的眉眼此刻陷下去不少,鬓角冒出一大片突兀的白发,短短数月,仿佛骤然老去许多。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一滴滴往下送着药液,胸膛起伏微弱平缓。
旁边两张病床都住着病人,家属低声说话的声响、监护仪器细碎的滴滴声不断从隔帘另一边传过来。
“送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昏迷了。”妈妈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在微微发抖,“医生说是急性脑出血,眼下勉强稳住了,可情况不算乐观。”
话音才落,一名护士拿着病历夹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多余客套。
“家属在是吧,入院的预缴费用还没有补齐,还有几项后续复查检查的申请单要去预约,知情确认书需要签字,抓紧时间去楼下处理,不要拖,会耽误后续安排。”
妈妈神色恍惚,脑子转得迟钝,被这一连串要求说得僵在原地。
“我去吧。”季真立刻接下护士递过来的一叠单据。
薄薄几张纸捏在手里,上面的窗口、项目、流程,他一概陌生。
从前家里所有缴费、排队、办理手续,从来轮不到他操心,他只需要安静等候就够。可眼下,没有旁人可以依靠。
他拿着单据,走出病房。站在纵横交错人潮涌动的楼道,只能一次次拦住行色匆匆的护工与志愿者,低声询问缴费窗口、检查预约处该往哪里走。
问清方向,他挤进长长的队伍末尾。队伍人挨着人,空气闷热压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焦灼疲惫。他安安静静立在队尾,望着上方滚动的叫号屏幕,心里沉甸甸悬着,强迫自己稳住,不能慌乱。
终于排到窗口。玻璃冷硬,屏幕跳出缴费数额的一瞬间,季真心口骤然一缩。
他点开自己那张储蓄卡,那是他往日攒下来的红包和零花钱积蓄。屏幕上的余额堪堪够支付这一笔。
曾经随手刷卡就能了结的开销,如今他要盯着数字反复确认,生怕差上一分一毫。窗口工作人员在催促确认,周遭人来人往。季真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窘迫,指尖用力,点下确认支付。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些许。
缴完费用,他又抱着单据在楼层之间来回奔走,预约检查、签字确认、递交回执,几层楼上下来回穿梭,不停问路排队。生疏繁琐的流程磨人耗神,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桩桩办妥。
等全部手续处理完毕,攥着厚厚一叠回执回到病房楼层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得人面色都泛出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