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君》斑斓叶

35、副卡 回到学

　　回到学校之后，日子按部就班往下走。画室课业重新填满白天的时间，上课、赶画稿，和简一凡偶尔碰面。槐山君在家等他，看书写字。贝鲁不在了，屋里安静了很多，但他们慢慢习惯了。他偶尔给妈妈发消息，妈妈回得比以前慢，有时候隔一天才回。

　　那天下午他下课回来，路过楼下便利店，进去拿了一瓶水。他走到收银台，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店员扫了一下，机器响了一声。店员低头看了一眼，说：“没刷上，再试一次。”

　　屏幕弹出一行提示：支付失败，该卡状态异常，请更换支付方式。

　　季真眉头微蹙，以为是网络异常，退回页面重新提交。依旧失败。几秒后，银行短信弹到手机顶部：【XX银行】您尾号XXXX信用卡交易失败，卡片状态异常，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

　　他指尖捏着手机，反复点开支付界面重试，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结果。

　　他站在收银台前面，后面还有人在等着。他说：“不好意思。”他把水放回货架上，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便利店，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他把那张卡的提示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他没有给他爸妈打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家。

　　推开门，屋内灯光柔和，槐山君抬眼望过来。

　　只是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

　　季真面色发白，指尖绷得发紧，关上门时动作略有些滞重。

　　这是槐山君从未见过的模样。以往季真的难过是委屈、是怅然，是埋进怀里的落泪，而此刻是一种本能的、绷到发颤的惊惧。

　　他几步上前，不等季真开口，伸手便将人牢牢拥进怀中。

　　“季真。”槐山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季真浑身一僵，紧绷的身子被这怀抱裹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松懈下来。他靠在槐山君肩头，呼吸有些乱，指尖还紧紧攥着那部手机，机身边角硌在掌心。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槐山君能清晰感知到怀中人身体细微的颤抖，他分得清悲伤和这种发自本能的惶恐。可他只能接住这份情绪，却读不懂造成这份恐慌的缘由。

　　他只能收紧手臂，稳稳抱着他，手掌轻轻贴在季真的后背。

　　“发生什么了。”不是追问，更像一种确认。

　　季真埋在他颈侧，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吐出半句。

　　“我的卡……用不了了。”

　　说完这一句，余下千头万绪依旧堵在胸口。寒假家里的冷清，彻夜不归的父母，福伯临别那句叮嘱，许许多多被他刻意压下去的碎片，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他没有继续往下讲，只是闭着眼，任由浑身那股发冷的恐慌，在这个怀抱里短暂地安放片刻。现实的重量，却半点没有消散。

　　槐山君掌心一下下轻抚着他僵硬的脊背，力道安稳绵长。

　　他垂眸，抬手轻轻捧住季真的侧脸，指腹缓慢摩挲过微凉的脸颊，熨平他紧绷的肌理。青年脸色依旧泛白，眼睫垂得低，整个人透着散不去的惶然。

　　“我在。”

　　槐山君嗓音很沉，安安静静落下来，没有多余劝慰，只一句笃定的陪伴。

　　季真埋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肩头，紊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可心底的寒意始终散不去。他轻轻抬手，搭在槐山君的腰侧，死死攥着对方的衣料，不肯松开分毫。

　　时间一点点淌过暮色。

　　客厅静得落针可闻，两人就这般相拥静坐，从黄昏入夜，直到窗外彻底深黑，万家灯火尽数沉寂。

　　夜深人静，周身安稳温柔，可季真心里的悬石始终落地无门。

　　他缓缓从怀里退开些许，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浅淡的茫然与不安。指尖捏着黑屏的手机，犹豫良久，指尖微微用力，终究还是解锁屏幕，翻出爸爸的号码。

　　槐山君垂眸看着他，指尖依旧轻轻贴着他的侧脸，安静注视，不打扰，不打断。

　　季真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滞涩几秒，终是按了下去。

　　听筒嘟声绵长，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响了许久，电话才被接起。

　　男人低沉疲惫的嗓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浓重的沙哑。

　　“真真？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季真指尖微紧，贴着耳畔的手机微微发烫。

　　他安静两秒，声音很轻。

　　“爸，我的卡用不了了。提示卡片状态异常。”

　　那头沉默一瞬。

　　爸爸的声音压得平稳，刻意放柔和了语气。

　　“我知道。是爸爸这边出了点周转问题。”

　　他说得极淡，轻描淡写。

　　“银行临时受限，牵连到你那张副卡了，不是你的问题。”

　　季真喉间发涩，静静听着。

　　“严重吗？”

　　那边顿了顿，低低出声。

　　“不严重。一点资金周转的小事，爸爸在处理了，很快就能解决。”

　　“你别多想，也别担心家里。好好上课，专心画画。”

　　季真安静了很久，轻声应：“嗯。”

　　“手里钱够不够用？”爸爸问他，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够。”季真低声道，“我省着花就行。”

　　“委屈你一阵子。”男人声音沉下来，带着无声的愧疚，“等爸爸这边理顺，就好了。”

　　“嗯。”

　　没有再多问。他不敢再深挖。

　　简单几句叮嘱，电话轻轻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季真眼底那点强撑的平静，一点点碎开。

　　他垂着手，握着黑屏的手机，静静站在原地。

　　槐山君起身，抬手重新拢住他。掌心轻轻覆在他后颈，稳稳托着。

　　屋里依旧温柔明亮，可青年周身的凉，再也暖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