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君》斑斓叶

32、真话 季真拎

　　季真拎着包站在玄关。

　　“我走了。”他说。

　　槐山君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完年就回来。”季真又说。

　　槐山君点了一下头。

　　季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他拎着包下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阳台。阳台上没有人。然后他走出单元门。

　　程旭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站在车旁边，看见季真出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司机下来给季真开了车门，季真弯腰坐进后座。程旭跟着坐进来，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车缓缓驶出小区。

　　季真靠窗坐着，没有说话。程旭也没有开口。车开了很久，上了高速。窗外的树往后退，路牌一块一块掠过。

　　“我有男朋友了。”

　　季真忽然开口。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程旭。他望着窗外，语气坦荡，带着一点刻意的、不动声色的怨气。没有铺垫，没有迂回，说得清清楚楚。

　　程旭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季真一眼。

　　“能说说是什么样的人吗？”

　　季真愣了一下。他以为程旭会尴尬，会转移话题，会随口说一句“那挺好的”。可程旭只是平静地问出这一句。

　　季真顿住，低头想了想，短暂犹豫。

　　片刻之后，他自己先轻轻笑了，眼底漾开一点柔软的光亮。

　　“神仙一样的人。”

　　程旭身子顿住，安静愣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嘴角那层温和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那确实与你相配。天上神仙，与山野精灵。”

　　季真侧过头看向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坚定：“我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不会和他分开。”

　　程旭沉默。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过了几秒，他才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压得很平：“他呢？对你好吗？”

　　“当然。”季真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他为了我，远离家乡。”

　　“是北方人？是做什么的？”

　　“他……不用做什么。他像山一样，能让花开，能让树移，能听懂小动物。”

　　程旭沉默了。

　　目光落在前方，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不断延伸的公路，神色半掩在晨光投下的阴影里，看不出真实情绪。

　　等季真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依旧是那副包容妥帖的兄长姿态：

　　“能让你喜欢的人，想必是不会错的。”

　　“不过小情侣难免磕磕绊绊，总会有纠结、为难、想不通的时候。”

　　“你要是愿意，以后这些心事、这些秘密，都可以放心跟我说。我比你年长几岁，阅历多一点，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为难困惑的，我都可以帮你参详。”

　　“我会替你保密。”

　　季真闻言，微微一怔。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擦过玻璃，长路向前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季真重新看向窗外。心底那点刻意竖起的防备，无声无息，落了大半。

　　他没再开口，倦意慢慢漫上来。昨夜收拾行李、与槐山君分别，几乎没怎么合眼。车厢平稳晃动，窗外单调的风景一遍遍掠过，困意渐渐压过心绪。

　　季真侧过身子，脑袋轻轻抵在车窗玻璃上，没多久便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程旭毫无睡意。

　　车内只余下引擎低低的嗡鸣，还有身旁青年平稳的呼吸声。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思绪纷乱，心绪压得沉甸甸的，理不出头绪。

　　他时不时偏过头，悄悄瞥一眼身侧熟睡的季真。

　　青年眉眼松弛，褪去了方才说话时的倔强与执拗，面容安静柔和。车窗玻璃冰凉，季真的脸颊贴在上面，微微泛着凉意。

　　程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移开。他始终保持坐姿，没有多余动作。

　　车一路向前，向着季真的家驶去。

　　车开了很久。季真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路已经变成了他熟悉的街。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

　　“快到了。”程旭说。

　　“嗯。”季真应道，“谢谢。”

　　车子停在季家别墅门口。季真推开车门，走下车。他弯腰朝车内道了一声谢，关上了车门。

　　他拎着包站在门前，望着那辆车缓缓掉头，渐渐驶远。

　　他没有立刻进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伸手推开虚掩的家门。

　　前厅安安静静，没有人迎上来。管家听见推门声，快步从走廊走出来。

　　“少爷回来了。没料到少爷今天到得这么早。”

　　季真目光扫过前厅。客厅很干净，但有点空，不见来往忙碌的身影。茶几上没有摆满糖和水果，窗上没有贴新剪的窗花，厅里也没有新添的盆栽。

　　“福伯，我爸妈呢？”

　　“先生太太出门了，要晚些回来。”管家说得简短，没有多余的话。

　　季真没再多问，自己换好鞋，拎着背包，径直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