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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路 季真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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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真沿着台阶往上走。
楼道昏暗沉寂,脚步声落下的瞬间,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老旧的台阶上。他一步一步往上,身后的灯光随脚步走远,一层层暗下去,将一整夜的纷乱,全都隔在楼下。
季真推开门,屋里还亮着一盏灯。槐山君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眸望来。
季真侧身进门,反手带上门,站在玄关弯腰换鞋。一只手还搭在玄关柜沿,那只装着闲章的锦盒,就放在柜子一角。
他还没直起身。
槐山君已经走过来了。
季真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槐山君就俯身吻了他。这个吻来得很快,也很重。季真微微一滞,后背抵在了柜子上。槐山君把他按在柜边,托住他的腰,把他抱了上去。
季真坐在玄关柜上,两腿分开,槐山君站在他身前。他低头看着他,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槐山君……”
槐山君没有让他说完。他又吻了他。这一次比刚才慢,但更深。他的手从季真后颈滑到腰间,收拢了一些。季真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和平时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季真攥住槐山君的衣袖,心脏跳得很快。他退开一点,喘着气,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槐山君没有回答。唇顺着下颌线慢慢落下去,轻擦过颈侧。他一边贴着他的皮肤,一边低声开口。
“生日快乐,季真。”
“你说过的,黏在一起,不分开。”
季真喘着气,望着他,忽然笑了。眼底还留着一点意外的水光。
“好。”他轻轻应下。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说别的。槐山君抱着他,抱得很紧。他们就这样黏着,整夜不曾分开。那个锦盒还放在玄关柜上,没有人动它。
天光漫进窗的时候,季真才醒。身子沉,带着一夜温存过后的懒倦。槐山君还在身侧,安静地陪着他。
季真匆匆洗漱收拾,赶去美院上课。冬季白天短,上午的课排得满,素描稿一张接着一张,笔尖在纸上摩挲,昨夜的悸动藏在心底,看着安静,却没有散去。
转眼就到正午,下课铃响,人流涌去食堂。季真端着餐盘找位置,一眼看见简一凡,便走过去坐下。
通透的玻璃窗落满暖融融的阳光,斜斜切过整齐的餐桌,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食堂人声喧闹,餐盘碰撞、说笑闲谈的声响此起彼伏,烟火气满满。
简一凡扒了两口饭,抬眼看见他,笑起来。
“好久没碰到,最近忙吗?”
“还好,一直在磨素描底子。”季真拿起勺子,“你那边呢?”
“开始上手了。”简一凡点头,“和画画不一样。画画是落在纸上,服装设计要把线条、光影、审美,全都挪到面料和剪裁上。”
他说得轻松,却也说起里面的辛苦。
“方向课累得很,要做衣服、打版,还得跑面料市场挑料子。我最近在帮一个学长拍毕业设计的lookbook,找了好几个模特,都不太满意。有个模特特别不靠谱,试装迟到,拍了两套就直接走了。”
简一凡夹起一口饭,一边嚼一边继续说:“不过那行来钱快,走一场秀或者拍一天片子,比我们画一个月挣得多。”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带点自嘲,“可惜我长得不行,不然我也去。”
简一凡慢慢说着面料垂坠的肌理,舞台灯光打在成衣上会是什么效果,一场秀背后要协调多少人。
季真静静听着,顿了顿,开口:“我以为你会选纯艺。你以前不是说,想做插画师吗?”
简一凡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轻轻笑了一声,有点淡。
“插画养不活自己。”他停了一下,又补充,“其实服装设计也没那么好做,但至少有个方向。”
季真没有接话。他低头吃了一口饭。
他埋首画布,颜料与线条是他的世界;简一凡的世界,在布料与针线之间。两条方向不同的路,此刻在食堂这张餐桌上短暂交汇。
季真满心满眼只有画布与颜料,画画是他自始至终的热爱,是父母宠溺之下,毫无顾虑的热爱。未来宽阔明亮,从没想过谋生的艰难。
“听着很有意思。”季真弯了弯眼,“以后你的秀,我一定去看。”
“说好的。”简一凡笑,“等我做出完整的系列,第一个通知你。”
又说起从前班上的几个同学。有人转去学视觉传达,已经在广告公司找了短期实习;还有人干脆停了专业课,在外接商稿,一门心思挣钱。大家好像悄无声息就岔开了路,各选各的去处。
餐盘里的饭慢慢见底。两人随口闲聊几句杂事,起身道别。简一凡背着帆布包,赶着去面料市场,转眼融进往来人群。
季真独自走回画室。冬天薄薄的日光穿过光秃的枝桠,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碎影。看着亮,风扫过来依旧带着凉意。简一凡说的那些生计难处,像细沙落在心上。他还无法想象,热爱被现实掂量是什么感觉。昨夜的暖意仍留在心底,和这一点陌生的沉重,轻轻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