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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旧毯 落日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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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淡成橘色,风已经带了凉意。
傍晚,他们带贝鲁出门散步。走不多远,贝鲁便慢下来,步子沉,后腿微微发颤。
季真停下来,弯腰。槐山君蹲在一旁,伸手放在贝鲁背上。
贝鲁就地坐下,喘着,不肯再往前。
“就到这里吧。”季真轻声说。
他们原路折返。贝鲁走得极慢,走走停停,偶尔抬眼看看季真,尾巴轻轻扫一下地面。步子越来越沉,后腿抖得厉害。季真蹲下来,伸手托住它,把贝鲁抱在怀里。
到家之后,季真轻轻将它放在那块旧毯子上。贝鲁蜷下,不肯再起身。
季真去倒了温水,拿小碗盛着,放到毯子边。贝鲁闻了闻,只舔了一两口,便把头埋进前爪。槐山君坐在地板上,挨着毯子,手掌一直轻搭在贝鲁背上。
季真搬了小凳子坐在一旁。房间里只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软。他翻出贝鲁爱吃的零食,剥了一小块放在鼻尖,贝鲁没有抬头。
“不想吃就不吃。”季真低声说。
槐山君安静看着,指尖缓缓顺着贝鲁背上灰白的毛。他能感知到贝鲁骨头底下持续的酸痛,一点点漫上来,他只能慢慢安抚,消不掉。
夜里气温降得厉害。
寒潮一夜漫进城。
清晨的风刮过窗沿,带着霜气。天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季真睡得沉。槐山君在他身侧闭目养神。他忽然睁开眼,轻轻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客厅。
贝鲁侧躺在旧毯子上,呼吸又轻又慢。槐山君蹲下来,手掌覆在它背上。他试着抚平贝鲁身体里翻涌的酸痛。
片刻之后,槐山君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贝鲁说:“你等等,我去喊他。”
槐山君站起身,走回卧室。伸手,轻轻碰了碰季真的肩膀。
“季真,过来。和贝鲁告别。”
季真迷迷糊糊睁开眼,还带着睡意,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沉。他赤脚踩上冰凉地板,跟着槐山君走到客厅。
贝鲁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呼吸极浅,胸口起伏一次,要隔很久。眼睛半睁着,看见他们走近,尾巴极轻地动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季真蹲下来,小心地将贝鲁揽进怀里,托住它衰老的身子,指尖轻轻顺着狗毛。
他抬眼看向槐山君,声音发颤,带着一点抓不住的期盼:“槐山君……你也没有办法吗?”
槐山君垂眸,慢慢摇了摇头。
“生灵寿数有尽。”他的声音平静,“它会走得安详,不会受太多苦。”
季真收紧手臂,轻轻环着怀里的贝鲁,静静陪着。
贝鲁费力微微抬起头,舌尖极轻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只是一下,便把头搁在季真臂弯里,再也抬不起来。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
又过了很久,怀中小小的起伏,停了。
屋子里静下来。
季真抱着贝鲁,僵了片刻。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砸在贝鲁的绒毛上。他转过身,靠向槐山君,手臂还圈着贝鲁,另一只手攥住槐山君的衣服,肩膀不住发抖,哭声闷着。
“我还以为……还能再陪我们一阵子。”
槐山君环住他,稳稳托住他颤抖的身子,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安安静静接住他所有眼泪。
窗外风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呜呜响。那块旧毯子还摆在老地方,玩具篮子、食盆,全都还在。屋子里东西都没变,只是怀里那团温热的呼吸,消失了。
季真哭到力气耗尽,渐渐收了声,脸颊湿乎乎的。偶尔还会抽噎,胸口起伏。他依旧轻轻抱着贝鲁,舍不得松开。
之后的事,做得安静。他们联系了宠物殡葬。
车子来接的时候,季真才慢慢松开手臂,把贝鲁放进箱子,靠在槐山君身侧,目光不敢多看。回来之后,把贝鲁的食盆收进柜子,玩具放回篮子,那块旧毯子叠好,一起收起来。客厅地板,空出一块位置。
白天,屋子里格外安静。
从前季真下课回来,总有一团细碎动静迎上来。如今推开门,槐山君还在,只是再也没有贝鲁的声响。
夜里上床,季真往槐山君那边靠得很紧。
他贴着槐山君,手悄悄攥住对方衣襟。温热的躯体就在身侧,可怀里那团温度消散的感觉,还留在指尖。
“槐山君,还好我有你。”季真声音很轻,埋在他肩头。
一句话说完,另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卡在喉咙。话到唇边,他又咽了回去,不敢问,也不敢再想。
槐山君听见他那句话,手臂收得更紧一点,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没有答话。
他没有再哭,只是心里一直空着一块。偶尔半梦半醒,下意识看向地毯,总以为下一秒会看见一团影子蜷在那里。
可地上是空的。
寒意还在往屋里渗。秋彻底落尽,冬天来了。
那些一起遛狗的傍晚,贝鲁靠在槐山君怀里歇脚的画面,都留在了已经过去的秋天。
槐山君侧过头看身侧闭着眼的季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还带着泪痕的眼角。
不说什么。
只是陪着。
屋里很静,空出来的旧毯子,等着他们慢慢习惯这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