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君》斑斓叶

22、贝鲁 打定主

　　打定主意后，隔天一早，季真给妈妈打了电话，让贝鲁留下。

　　他妈答应得很干脆：“行，我让司机把它的东西送过去。”

　　中午的时候，司机送了一趟东西。一个宠物箱，一袋狗粮，两个食盆，一条旧毯子，还有贝鲁平时玩的几个玩具。季真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好，食盆放在厨房角落，毯子铺在沙发旁边，玩具收在一个小篮子里。贝鲁跟在他脚边，闻了闻自己的旧毯子，趴了上去。

　　槐山君站在旁边看着。季真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以后它就跟我们一起住下了。”

　　槐山君点了一下头。

　　贝鲁趴在毯子上，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板。

　　暑假就这样开始了。季真不用赶早课，也不用在画室泡到天黑。日子过得松弛又缓慢，是独属于盛夏的慵懒安稳。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槐山君通常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有时候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吹风，有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安静翻书。贝鲁趴在沙发脚边，听见他出来，尾巴轻轻拍两下地板，算是回应。

　　年岁大了，贝鲁不再躁动贪玩，整日大半时间都在休憩。唯独保留着多年的习惯，盼着每日傍晚的出门散步。

　　它不会乱叫，不会扒门吵闹。每到日暮时分，天光柔和下来，它就会慢慢起身，走到两人脚边，鼻尖轻轻蹭一蹭季真的裤腿，再安静看向门口，定定地等着。

　　每每这时，槐山君都会先开口，声音清淡温柔：“该出门了。”

　　季真总会笑着应声，牵上牵引绳，带他们出门。

　　起初只在小区楼下慢慢溜达，顺着林荫小路缓步慢行。贝鲁走得慢，走走停停，嗅嗅路边的青草与晚风，从不多跑。后来日日相伴，路线慢慢拉长，越走越远。

　　避开热闹的主街，专挑僻静少人的辅路走。晚夏的晚风褪去白日燥热，街边树影浓密，行人寥寥。

　　四下无人的时候，季真会悄悄空出一只手，轻轻牵住身侧槐山君的手。指尖轻轻相扣，步伐同步放缓。

　　贝鲁慢悠悠走在前面，偶尔回头望一眼两人，再慢悠悠转头继续往前走。

　　日复一日的傍晚，就这样在牵手慢行、晚风树影里静静流淌。

　　这天午后的日光斜斜切进客厅，拉得很长。窗开一道窄缝，热风慢慢涌进来，带着远处街道的蝉鸣。

　　浴室里水汽闷着。他把澡盆放在地上，兑好温水，试了试水温，然后把贝鲁抱过来。贝鲁一到澡盆边就不肯进去了，四条腿绷着，后腿尤其僵，站久了会抖，季真知道，但他还是想自己给它洗一次。

　　他蹲下来哄它：“没事，就一会儿。”

　　贝鲁站在浅底的塑料水盆里，四肢绷得僵直，喉咙里滚出闷闷的哼声，不肯把爪子往水里沉。它年纪大了，向来怕洗澡，每次都要费不少功夫。

　　槐山君走过来，蹲在贝鲁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贝鲁背上。贝鲁的身体慢慢松下来。它看了槐山君一眼，然后自己慢慢挪进了澡盆里，坐下了。

　　季真看了槐山君一眼，没有说话。

　　他开始往贝鲁身上撩水。贝鲁很安静，比在宠物店洗的时候安静得多。

　　两人分工。季真挤出稀释好的沐浴露，小心避开贝鲁的眼周、口鼻，在背上揉出细腻泡沫。槐山君顺着皮毛的走向，慢慢往下抚，动作稳，不碰敏感的肚皮。贝鲁安安静静站在水里，没有再闹腾。

　　洗到后腿的时候，贝鲁轻轻哼了一声。槐山君的手放在它后腿上，它就不哼了。

　　泡沫冲干净，季真扯过那条宽大的浴巾，两个人合力把贝鲁裹住。毛巾吸走大部分水分，贝鲁浑身裹成一团，被抱到客厅的地板上。

　　吹风机嗡地响起，温风扫过毛发。槐山君扶着贝鲁的脑袋，不让它乱晃。热风一遍一遍吹透底层的毛。等全部吹干，贝鲁已经累极了，四肢一摊，就地趴伏在凉地板上，舌头长长伸出来，喘气。

　　季真蹲在旁边，指尖顺着它的脊椎慢慢摸。贝鲁的毛摸起来不如从前紧实，脊背的骨头隐约能摸到轮廓。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了然的温柔：

　　“槐山君，你不止能读懂贝鲁，还能安抚它的情绪，连它身上的疼都能缓解啊？”

　　槐山君垂眸看着趴着的老狗，轻轻点了下头。

　　“洗完一次，它要歇好久。”季真轻声说。

　　槐山君蹲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贝鲁身上，没有说话。

　　日光慢慢移动，蝉鸣依旧不绝。贝鲁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皮半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槐山君没有动，就坐在地板上陪着它，手轻轻搭在贝鲁的背上。

　　季真侧头看他。暖光落在槐山君的侧脸，安静平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槐山君的手腕。

　　窗外的夏风穿过纱窗，拂动桌角摊开的速写纸。屋子里很静，只剩贝鲁平稳的呼吸，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