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君》斑斓叶

21、作数 客厅的

　　客厅的氛围松缓下来，茶具静置桌面，淡淡的茶香漫在空气里。

　　爸爸抬了抬身子，看向季真：“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季真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们今晚住这儿吗？”

　　爸爸扫了一眼狭小的客厅，轻笑一声：“你这屋子巴掌大点，连落脚的地方都挤得慌，哪住得下我们。我们订市区的宾馆，明天一早直接去山上。”

　　季真心里松快下来，眉眼间漾开一点笑意。

　　他弯了弯眼：“那我今晚可得饱餐一顿，来场饕餮盛宴。”

　　爸爸被他逗笑：“行，只要你吃得下，随便你点。”

　　一行人准备动身出门。贝鲁从地板上爬起来，跟在脚边。

　　季真伸手握住门把手，正要将门带上的那一瞬，动作顿住。他隔着客厅，望向阳台那片浓密的树影，静静望了两秒，才轻轻合上房门。

　　几人往楼下走。

　　司机已经候在车旁。几人坐进后座，车子平稳驶出小区。

　　晚饭吃得松弛随意，席间闲话家常，气氛温和。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车子载着他们回到小区楼下。

　　晚风微凉，吹得树影轻轻摇晃。

　　季真一只手轻轻抚着贝鲁的后背，轻声开口：“爸，妈，就让贝鲁留在我这儿吧。”

　　妈妈看向季真怀里的贝鲁。贝鲁耳朵轻轻动了动，安安静静伏在季真臂弯里。

　　“贝鲁年纪大了，精力早就不如从前了。”妈妈语气带着顾虑，“你一个人住，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余力照顾它吗？”

　　季真垂眸看着贝鲁毛茸茸的脑袋，静默片刻。

　　他抬眼，语气认真：“那就先留下，我试着照顾一晚。明天你们出发上山之前，我再给你们确切答复行吗？”

　　爸爸坐在一旁，笑着点头：“也行，别硬撑。”

　　车子停稳，季真推开车门。贝鲁跟着他，踏出车外。

　　车子缓缓掉头驶远，小区只剩路灯淡淡的光晕。他俯身抚过贝鲁的脊背，抬眼望向自家阳台。

　　树影微微晃动。

　　贝鲁跟在季真脚边，步子慢悠悠，拾级上楼。

　　钥匙转动，门推开。屋里没开灯，沉在漆黑里，空旷安静，楼道微光从门框渗进来。

　　贝鲁进门，鼻尖轻嗅，慢慢走到沙发，蜷了上去。耳朵微微支起。

　　季真站在玄关。目光缓缓扫过空屋。

　　顿了片刻。

　　眉尖拧紧，他朝阳台走，声音绷着：“槐山君。”

　　一片寂静。

　　他站在阳台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阳台外那棵树的枝桠轻轻晃了一下。薄雾从枝叶之间漫开，慢慢拢出一个轮廓。雾气散尽之后，槐山君站在阳台上，看着他。

　　季真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走过去，扑上去抱住他。

　　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槐山君没有动。他刚从那棵树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树木和雾气的凉意。季真抱着他，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刚才那点慌按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一点，退后半步，看着槐山君的脸。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又碰了碰他的肩，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然后他凑过去，亲了他。

　　唇瓣相触的一瞬很轻。

　　季真没有停顿，贴着便往前倾，微微偏头，吻得更深。

　　夜风从阳台缝隙溜进来，掀动两人的衣料。槐山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扣在他后腰，慢慢收住力道，将人牢牢拢向自己。

　　季真指尖攥紧他上衣，指节微微用力。他往后退，带着槐山君一同往房间挪，脚步踉跄。两人一并落上床褥。

　　呼吸撞来撞去，混着槐山君身上残留的草木凉意。吻得绵长，带着方才落空的余悸，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执拗。他贴得极近，胸膛相抵，连呼吸的起伏都完完全全叠在一起。

　　季真身子微微发颤，仰起一点下颌承接这个吻。睫毛不停抖着，整个人像是想融进槐山君身体里。

　　槐山君始终安静承着。身上林间的凉意在相拥间一点点褪去，染上人间温热的气息。

　　屋内漆黑，天花板上树影斑驳摇晃，无声往复。

　　季真慢慢松开唇，额头抵着他的额，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呼吸交缠，温热细碎。他手臂环上槐山君的后背，紧紧箍住，把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

　　全屋寂静。

　　客厅沙发角落，贝鲁伏在阴影里，耳朵平贴着，静静趴着，没有出声。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季真没有挪开，脸依旧贴在槐山君肩头，掌心轻轻抵着他后背。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

　　“刚刚喊你的时候……我好怕没有回应。”

　　他顿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知道你答应了我不离开，可还是怕。”

　　槐山君环着他，听他絮絮说着，手掌慢慢顺着他的后背。

　　“我答应你的，作数。”

　　季真往他怀里又埋深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安静持续片刻，他才忽然想起什么，稍稍抬了抬脸。

　　“对了，槐山君，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是贝鲁，这次它也跟着爸妈来了，我想把它留下来，行吗？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陪着你。”

　　槐山君抚在他背上的手没有停。“它愿意，就留下。”

　　季真微微一怔，抬眼望着他，睫毛颤了颤。

　　“我……从没想过还要问它。”声音轻轻的。

　　槐山君目光落向客厅的方向。“生灵都有自己的心意。”

　　季真眨了眨眼，轻声问：“那贝鲁会愿意留下吗？”

　　“它愿意。”槐山君答。

　　季真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

　　“嗯。”

　　季真微微前倾一点，好奇又惊讶：“那你还知道什么？”

　　“它年纪大了，已经十岁。”

　　季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客厅阴影里的贝鲁。

　　季真低声：“是啊，不知不觉，都十岁了。”

　　屋子里静下来。远处路灯的微光，透过窗，浅浅铺进客厅。贝鲁伏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尾尖偶尔极轻地颤一下。

　　季真重新靠回槐山君怀里。

　　还有一整个夜晚，慢慢往前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