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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树里 暑假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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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一天,季真没睡懒觉。他醒来的时候槐山君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趿着拖鞋走出卧室,看见槐山君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那棵树。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下午爸妈他们来。”他说,声音有点闷。
槐山君点了一下头。他转身把季真揽在怀里,轻轻吻他额头。
抱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片刻沉默之后,季真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箱。
他开始收拾。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两个杯子,一浅青一浅灰,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一个放进箱子里。他又去卫生间,把那条浅青色的毛巾从挂钩上取下来,叠好收进去。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槐山君的衣服不多,几件他后来给他买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下层。他把那些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放进箱子里。他又去书房,把槐山君常翻的那几本画册收起来,摞在一起,搁在箱子旁边。
槐山君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进进出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忙。他知道季真在做的事,他不需要帮。
季真把箱子合上,推到柜子最里面。他退后一步,看了一圈客厅。茶几上只剩一个杯子,拖鞋只剩一双,毛巾只剩一条。屋里看起来像只有季真一个人住。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空。
槐山君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季真侧过头看他,笑了一下,说:“最多就到明天。”
槐山君点了一下头。
季真忽然低低笑出声:“原来金屋藏娇是这种感觉啊,槐山君。以后我要是有钱了,也给你造一间金屋子好不好?”
槐山君微微一怔,看向他:“金屋子?”
“就是金子做的屋子。”季真说。
槐山君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你在的屋子,就行。”
季真心上一软,伸手抱住他,脸颊贴着他肩头,低声说:“槐山君,我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你是我的。”
过了很久,季真才慢慢松开手臂。槐山君转身,缓步走向阳台。淡淡的薄雾自他身侧漫开,裹住他的轮廓。雾气慢慢聚拢,再散去时,阳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季真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他快步走到阳台栏杆边,微微俯身,压着声音轻喊:“槐山君,你还在吗?”
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阳台边的一根树枝轻轻晃了晃。
季真看着那处晃动,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又低声央求:“你不要离我太远好吗?”
树枝再一次轻轻晃动,慢慢起落,像在点头。
他转身回到屋里,拿过拖把,细细把地板拖一遍,又取抹布擦餐桌、窗台。又走到床边,把原本分开放的两个枕头叠在一起,摆得整齐,看起来就只有一个人睡。
他直起身,喘了口气,又跑到阳台小声喊:“还在吗?”
树枝又晃了晃。季真笑了。
季真在阳台静静站了片刻,调整好呼吸,换鞋下楼去接父母。
楼下,爸爸的车缓缓停稳。贝鲁坐在后座,车窗半降,一看见季真从楼里出来,立刻扒着玻璃探头,尾巴摇得不停。
“贝鲁!”季真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贝鲁立刻扑出来,前爪搭在他身上,温热的舌头蹭过他的脸颊。季真抱着它脖颈,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贝鲁,我想死你了。”
妈妈跟着下车,笑着开口:“只想贝鲁,就不想爸妈了?几个月都没见你了,让妈妈看看。”
季真抬起头,笑着回:“想,都想,最想爸爸妈妈了。”
说完,一手牵着贝鲁,一手接过妈妈手里的包,带着两人上楼。
爸爸在楼下站了片刻,四下扫了一圈小区环境。往楼上走的时候,一路打量,随口念叨:“这小区看着年头不小。没有电梯,安保一般,设施也旧,算不上什么好地段。我实在不明白,你挑了这么久,怎么选到这儿来了。”
季真跟在旁边,听了立刻开口:“爸你懂什么。那些新建的规整小区都千篇一律,看着光鲜,反倒又俗又土。妈,你说是不是?”
妈妈笑一笑,打圆场:“小区绿化还不错的。房子是他自己住,他喜欢就好。”
贝鲁走在前头,一路低头嗅着地面,鼻尖不停翕动。到门口停下,鼻子贴着门缝反复闻。脚步顿住,微微迟疑,好像闻出了什么气息。它耳朵轻轻向后压了一点,却不叫,就静静站在门前等着开门。
季真推门,贝鲁第一个钻进去,轻快地绕屋子转了一圈,鼻子不停嗅闻。尾巴垂着,小幅度轻轻晃,每走几步就顿一下,四下探看。
爸妈走进屋子,慢慢打量。爸爸扫过客厅,眉头微蹙:“这房子太小了,落脚的地方都紧巴巴,房间也这么少。”
妈妈环顾一圈,轻声打圆场:“还好光线不错,一个人住也算温馨。”
季真连忙应和,伸手比划了下空间:“就是就是,我一个人住那么大屋子干嘛,收拾整理累得慌。”
爸爸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没叫个人照顾你吗?”
妈妈跟着开口:“他不要,请人来,他说不自在。”
爸爸有些诧异:“那家务都是你自己做?”
季真扬起脸,带点小小的得意:“是啊,你儿子是不是很独立、很优秀?”
爸爸冷笑一声:“我看,是非常可疑。”
季真心头轻轻一跳,脸上笑意没垮,照旧挂着。
妈妈瞪了爸爸一眼,笑着嗔他:“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别管那么多。独立节俭你还不满意?难不成要懒散挥霍你才开心?”
爸爸顿了顿,抬了抬手,松了口:“行行行,你开心就好,爸爸都没意见。”
季真笑起来,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们,声音轻快:“爱死你们了。”
两人顺着屋子慢慢走动,一路四下看过,走到虚掩的画室门口。
推开门,整面墙几乎被那幅巨画占满。
妈妈停在门边,目光落上去,神色微微凝滞,半晌没有出声。
爸爸站在一旁,望着画幅,看不出太深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看不明白,但气势很足。”他淡淡开口,“看来是真浸在画画里面了,越来越有艺术家的样子。”
季真站在二人身侧,神色尽量松弛,随口说道:“就是咱们山上别墅那座槐山。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画它。”
爸爸闻言,转头看向季真,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槐山?不是叫清岍山吗?”
季真指尖轻轻蜷了蜷,语气随意:“山上不是有棵老槐树吗?我都这么叫他。”
爸爸没有继续追问,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几人转身走回客厅。
季真侧身往沙发方向虚引了一下。
“爸妈你们先坐,我去泡茶。”他眼睛亮着,带着一点邀功似的笑意,“我特意给你们备了茶,爸是你喜欢的老枞水仙,给妈妈准备的桂花乌龙。”
爸爸妈妈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依言走到沙发坐下。贝鲁逛完屋子,慢悠悠踱过来,趴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耳朵耷拉着,时不时抬鼻子嗅一嗅空气。
季真端出茶具,烧上水。动作看着记熟了流程,却算不上熟练,取茶、投茶、注水都带着几分生涩。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壶轻微的嗡鸣。
爸爸目光落在季真手上,隔一会儿,就侧头瞥向妈妈。妈妈神色淡定,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安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断,也不点评好坏。
水沸,白汽袅袅升起。
季真提起壶,淋洗茶杯,动作略僵。
“等着尝尝。”他头也没回,语气里还带着那点小得意。
爸爸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几杯茶依次斟好,季真捧着茶盏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快尝尝怎么样?”
妈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点头:“很好。”
爸爸捏着杯子,浅尝一下,神色平常,顿了顿,还是开口:“不错。”
放下茶盏,爸爸看着他:“你确定不跟我们去山上避暑?往年你不是最爱往山上跑?”
季真指尖轻轻蹭着杯沿,随口答:“不去了,都玩遍了,没意思。打算留在这儿画画,有空也跟同学约着出去。”
爸爸眉梢一挑:“多半是约出去玩了吧。”
妈妈伸手,轻轻拍了下爸爸胳膊,转头看向季真,语气认真:“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不要跟不知根底的人交往,有什么事及时跟爸爸妈妈说。”
爸爸跟着补上一句:“副卡接着用,别委屈自己。但出门在外人心复杂,凡事多留点心眼。”
季真弯着眼睛笑:“知道啦,我哪有那么傻。”
窗外的天光慢慢沉下去,客厅的光线柔和下来。贝鲁趴在地板上,时不时抬鼻子,朝屋里各处嗅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