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茶馆碰壁 在国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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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营招待所短暂休整一夜。
长途赶路的疲惫稍稍褪去，可心头的焦虑丝毫没有消减。盘缠有限，每一天都在消耗，不能长久困在这间小屋。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吃了简单的早点，把曲谱鼓板重新仔细包裹妥当，背上包袱，按着旧报纸上记录的地址，去寻访城里的民间曲艺茶馆。
九十年代末，京城里还留存不少老式曲艺茶馆。有的尚有余热，每天下午、晚间安排艺人登台，唱京韵大鼓、评书、单弦；也有不少茶馆生意萧条，勉强维持，不愿接纳来路不明的新人。
她第一站去往城南一处名气尚可的老茶馆。
穿过几条胡同，老式茶馆的木门牌匾出现在眼前。还没有到晚间演出开场时间，白日茶馆客人不多，伙计正在擦拭桌椅，收拾台面。空气中飘着茶叶、瓜子、老木头混合的味道。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找到茶馆管事。
管事是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背着大包袱，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眼中满是诧异。
“小姑娘，你找我有事？”
“管事先生，晚辈会唱京韵鼓曲，是家传的手艺。”林晚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沉稳克制，“我不求登台拿报酬，如果可以，我可以在茶馆打杂，烧水、收拾桌椅，只希望能有机会，偶尔唱上几段，换一口饭吃，一处落脚的地方。”
管事听完，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孩子，不是我为难你。茶馆登台，讲究资历、名声、客源。来我们这里的，都是在圈子里面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艺人。你年纪太小，又是孤身一个外地小姑娘，我们不敢贸然留你。万一出点什么事，茶馆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晚棠还想再解释，想要拿出鼓板证明自己的功底，管事摆了摆手，示意伙计忙别的活计，不愿再多继续交谈。
第一次登门，便直接碰壁。
走出茶馆大门，外面的日光落在身上，心底泛起一阵冰凉。现实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残酷。空有一身家学，可没有引荐、没有资历、没有成年人的庇护，一个孤女，连展示技艺的机会，都很难争取到。
但她没有就此放弃。
接下来的两三天，她按着报纸上的地址，一处一处寻访北京城大大小小的曲艺茶馆。
有的管事听完诉求，直接婉言拒绝，顾虑她年纪幼小，怕招惹是非；有的抱着几分好奇，让她简单唱一小段，听完之后认可功底，可依旧不敢收留孤身少女；也有个别居心不纯的人，看见她无依无靠，言语之间带着轻佻的试探，被林晚棠警觉地直接转身离开。
跑了一家又一家，一次次满怀希望而去，一次次失落而归。北京城的人间冷暖，短短数日之间，她便体会得淋漓尽致。
奔波几日，盘缠肉眼可见的变少。招待所不能继续久住，她必须想办法压缩开销。几经打听，换到一处价格更加低廉的老式大杂院小出租屋。房间狭小逼仄，共用厨卫，环境简陋，可开销能压下来不少。
搬进出租屋的那个傍晚，暮色沉沉。林晚棠把包袱放在冰冷的土炕之上，独自坐在窗边。连日奔波碰壁，身心俱疲，挫败感沉沉压在心上。
难道，带着一身家传鼓曲，在偌大的北京城，竟找不到一处容身之地？
可一伸手，指尖触碰到包裹里面鼓板光滑的木质。祖辈一代代，身处乱世，尚且能把段子抄录保存流传下来。自己不过是遭逢现实的闭门羹，怎么可以轻易认输。
她取出鼓板，除去外层棉布。狭小的出租屋内，没有听众，没有戏台。
抬手，板落。
清脆叮咚的鼓板声响，在简陋小屋之中轻轻响起。少年人的唱腔，低低的，在屋子里面回荡。唱的是一段祖辈传下的旧段子，讲的是身处困厄，不改本心的故人故事。
没有喝彩，没有掌声，只有自己，唱给自己听。
一曲唱罢，心绪稍稍平复。
不能只被动上门求人接纳。一味跑到茶馆乞求收留，处处被动。她要换一个思路。北京大大小小除了正式茶馆，还有不少公园的露天曲艺场子，不少民间爱好者会自发聚在一起弹唱。那里门槛更低，或许，可以从那里寻得一丝机会。
收拾好鼓板，她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去公园，京城谋生的路再难也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