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36、出租屋里满目疮痍和破碎的鼓板 苏允晞

　　苏允晞连夜坐车穿过沉沉夜幕。
　　一夜无眠。车厢内灯光忽明忽暗，苏允晞靠在车窗边，完全没有一丝睡意。脑海之中不断想象林晚棠此刻的模样：重病缠身，视力近乎失明，身无分文，孤身困在陌生的南方小城。每多想一分，心底的焦灼便重一分。
　　列车一路向南，清晨时分，终于抵达小城附近的地级市。她没有片刻休息，立刻转乘短途客运汽车，赶往那座江边小城。
　　与此同时，受沈叙辰嘱托的南方曲艺界旧友，已经率先赶到小卖部。一位姓周的老艺人，接到长途电话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找到蜷缩在墙角的林晚棠，把她临时安置到一处安全的小旅馆，避开出租屋那边的高利贷催债势力。
　　等到苏允晞匆匆赶到小旅馆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心脏猛地一抽。
　　林晚棠面色惨白，脸颊还残留着旧日巴掌落下的淡淡痕迹，额头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整个人消瘦得脱形，双眼虽然睁着，却眼神涣散，无法聚焦，眼前的世界，对她而言几乎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晚棠！”苏允晞快步冲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再也压抑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晚棠艰难转动头部，向着声源的方向望过来。视线一片模糊，看不清闺蜜的脸庞，可那熟悉的嗓音，是黑暗之中最确凿的慰藉。
　　“允晞……你来了。”她的声音依旧虚弱。
　　“我来了，我来了，不用再怕了。”苏允晞紧紧攥住她的手，一遍一遍重复，“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简单安抚情绪之后，二人商议，要回去一趟那间出事的出租屋。那里还有她仅剩的一点东西：那副梨木鼓板，还有几本残存的手抄曲谱。那是她从天津一路带过来的念想，不能就那样丢弃在那座牢笼一样的小屋。
　　同时也要尽量处理出租屋遗留的债务纠纷，不能让林晚棠继续被高利贷纠缠。
　　周老先生不放心，安排两位可靠的本地友人一同陪同，几个人结伴，小心翼翼回到江边那处出租小屋。
　　推开虚掩的屋门。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酒瓶、撕碎的纸片，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有干涸的褐色血迹，是前些日子她摔倒磕破额头留下的痕迹。
　　柜子被粗暴地打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
　　林晚棠看不见，由苏允晞替她在柜子里面翻找。很快，在柜子角落，找到了那副梨木鼓板。
　　鼓板完好，但是板身上，有好几道深深的磕碰划痕。是之前陈泽帆想要抢夺变卖，拉扯摔碰的时候留下的伤痕。旁边散落着几本残存的手抄曲谱，有几册书页被扯破，纸页残缺。
　　苏允晞把鼓板捧在手里，指尖抚过那些磕碰出来的伤痕，心口一阵阵发酸。
　　这一副从天津老宅带出来，承载林家几代人心血的鼓板，陪着少女逃离故土，漂泊北京，又坠入南方炼狱，如今满身伤痕。
　　苏允晞把鼓板和残存曲谱小心翼翼收拢，抱在怀中。
　　“找到了，鼓板在这里。”她轻声对林晚棠说道。
　　听见鼓板还在，林晚棠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哪怕眼睛看不见，只要鼓板还在，那一份根，就还没有彻底断掉。
　　就在几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屋外传来脚步声。高利贷催债的几个人，找上门来了。
　　几人堵在门口，气势汹汹，开口就要要钱还债。周老先生带来的本地友人上前周旋，摆明利害关系：赌债属于陈泽帆个人欠下，卷款跑路也是他一人所为，法律上不该由女方承担。一番据理力争，又有曲艺圈本地人的声望作为缓冲，才暂时把催债的人挡走。
　　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迅速收拾好全部残存物件，快步离开这间满目疮痍的出租屋。
　　走出小屋，回头再看那一座小屋，烟雨沉沉笼罩白墙黛瓦。曾经向往的江南，留给她的，只有一身伤痕，和一副布满磕碰痕迹的鼓板。
　　回到临时安置的小旅馆。
　　苏允晞把那副带着划痕的梨木鼓板，轻轻放到林晚棠的手边。
　　林晚棠伸出颤抖的双手，指尖缓缓抚过鼓板上那一道道新添的磕碰凹痕。指尖一遍一遍，感受那些伤害留下的印记。
　　没有出声痛哭，只有肩膀，在不住地轻轻颤抖。
　　两年婚姻炼狱，全部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