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35、苏允晞连夜南下 雨停之

　　雨停之后，小城迎来一个灰蒙蒙的阴天。
　　出租屋门没有锁死，陈泽帆跑路的时候只是带上自己的行李，房门虚掩。林晚棠摸索着，一点点扶着墙壁，慢慢挪出小屋。
　　视野之中只有明暗交错的光斑，完全分辨不清周遭景物，只能靠着触觉、听觉、脚下路面的触感，艰难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看见一个双眼近乎失明、面色苍白憔悴的女子独自在街边摸索，投来好奇、怜悯的目光。
　　她一路摸索，向着记忆中小卖部的方向挪动。她记得，那条街边小卖部，有公用电话机。
　　一路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绊倒在路边石阶。耗费巨大的力气，终于摸到小卖部的柜台边缘。
　　小卖部老板是个中年本地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心生恻隐。
　　“姑娘，你眼睛看不清？要做什么？”
　　“老板，能不能借用一下公用电话。”林晚棠声音虚弱发颤，“我身上……已经没有钱，求您，救人一命。”
　　老板见她处境凄惨，没有拒绝，把电话机推到她手边。
　　冰冷的塑料听筒握在手心。她的指尖，凭着记忆，一个按键一个按键摸索，按下那一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遥远的北京，深夜。
　　苏允晞的手机，在宿舍书桌上面骤然响起。
　　已经很晚，宿舍其他人大多已经入睡。苏允晞这些日子，时时刻刻手机不离身，哪怕睡觉，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听见铃声，她几乎是瞬间惊醒，一把抓过手机。
　　“喂？”
　　听筒的另一端，传来微弱、沙哑，带着浓重哭腔的女声。
　　“允晞……是我，晚棠。”
　　仅仅三个字，苏允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么久杳无音信，朝思暮想的求救电话，终于打过来了。听筒里面，背景音嘈杂，能听见街边路人的隐约动静，林晚棠的声音破碎虚弱，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残存的力气。
　　“允晞，他卷走所有钱跑了。我眼睛几乎看不见，身上生着重病，还在这座南方小城。”
　　短短几句话，把两年来炼狱的结局，讲出梗概。
　　苏允晞强压下喉咙里面的哽咽，声音尽量保持稳定，生怕让电话那头本就濒临崩溃的人彻底垮掉。
　　“晚棠，你听我说，不要害怕。我马上动身，连夜往你那边赶。你现在待在小卖部不要乱走动，尽量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躲好，不要回那间出租屋，催债的人很危险。我会用最快速度赶到。”
　　“我记住了。”听筒那头，林晚棠低声应答。
　　匆匆交代完关键事项，通话挂断。
　　苏允晞没有半分迟疑。抓起外套、钱包、简单的背包，简单给宿舍室友留了一张字条。冲出宿舍楼，连夜赶往火车站。
　　一边赶路，一边立刻拨通长途，联系砚音堂。
　　电话接通，是沈叙辰接起。
　　“沈叙辰，晚棠来电话了。她在南方小城，陈泽帆卷钱跑路，她视力近乎失明，重病缠身。我现在连夜坐火车南下。”
　　听筒那头短暂的沉默。隔着千里线路，苏允晞能感受到那一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两世的噩梦，终究在现世上演。
　　“路上务必注意自身安全。”沈叙辰的声音低沉沙哑，“我立刻联系南方那边相熟的曲艺友人，先赶过去就近接应保护她。钱财、医疗相关的事，砚音堂这边全部备好，随时待命。我处理完堂口紧急事务，会紧接着南下。”
　　沈敬儒被电话叫醒，听闻消息，长叹一声，满心疼惜。立刻安排筹措医药费、救助的钱款。沈昭越少年心急，吵着要立刻一同南下，被沈敬儒拦住，堂口需要有人留守。
　　千里铁道线上，列车连夜向南疾驰。
　　苏允晞坐在飞驰的火车车厢里面，心一直悬在半空。一闭上眼，脑海之中全是电话里面林晚棠破碎沙哑的声音。
　　祈祷千万，不要晚一步。
　　而南方小城街边的小卖部。打完电话，林晚棠听从苏允晞的叮嘱，没有再返回那一间危机四伏的出租屋。她蜷缩在小卖部靠墙的角落，安安静静坐着。
　　双眼几乎陷入彻底的黑暗，耳朵却敏锐地捕捉街上每一阵脚步声，每一阵说话声。不知道催债的人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命运把她推入最深的谷底，可那一通求救电话打出去之后，黑暗的尽头，终于有一束遥遥的光，正在向她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