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37、黑暗里的陪伴与开导 逃离那

　　逃离那间凶险的出租小屋之后，暂时安顿在小城的小旅馆。
　　首要的事便是就医。苏允晞带着林晚棠前往本地医院做全套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情况不容乐观。长期巨大精神刺激、营养不良、反复炎症，诱发眼底病变，视神经受损。并不是完全不可逆的彻底盲绝，但现在视力已经严重衰减。需要立刻系统治疗，需要静养，不能再承受巨大的情绪冲击。同时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旧伤，慢性呼吸道炎症，身体亏空严重。
　　医生给出治疗方案，需要一段漫长时间的疗养、用药、复查。小城的医疗条件有限，后续最好去往大城市的专科医院进一步诊治。
　　砚音堂那边的钱款，已经由沈叙辰安排，转账交付过来，不用担心医疗开销。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的疗养时光。
　　大多时间，林晚棠都待在旅馆房间里面。房间拉上薄窗帘，光线调得柔和，减少对眼睛的刺激。她大部分时间，只能分辨明暗光影，看不清人脸，看不清纸上的字迹，活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之中。
　　苏允晞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喂水喂药，照料三餐起居，夜里就在隔壁床位休息，一有动静便立刻过来。
　　□□上的病痛，可以依靠药物慢慢调理。可精神上面的创伤，愈合起来要艰难得多。
　　无数个安静的时刻，过往两年炼狱的片段，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回放。冷暴力、争吵、肢体伤害、被欺骗、被卷财抛弃。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反复折磨她的心神。
　　有时候，明明安安静静躺着，眼泪会毫无预兆地无声滑落。
　　苏允晞不会逼着她强行倾诉。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愿意讲的时候，便认真倾听；不愿意提起，便陪她沉默。
　　“晚棠，这一切，不是你的错。”苏允晞一遍一遍反复告诉她，“错的是陈泽帆的贪婪、暴力与自私。当初你奔赴南方，只是渴望一点被人珍视的温暖，这本身没有错。不要把别人犯下的罪孽，全部拿来惩罚你自己。”
　　林晚棠内心深处，依旧摆脱不掉沉甸甸的自我归罪。
　　“当初所有人都劝我，沈敬儒先生，沈叙辰，昭越，还有你。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只有我一意孤行。”
　　“渴望被爱，是人的本能。”苏允晞轻轻摇头，“你少年失亲，从小到大很少体会被人捧在心上的滋味。当有一个人，用文字伪装出全然懂你的模样，动心是人性，不是罪过。错的是他刻意编织假面，利用你的软肋来欺骗伤害。”
　　漫长的疗养日子，便是这样。一边服药治疗身体，一边慢慢疏导积压在心底的巨大心理创伤。
　　偶尔，林晚棠会伸手，摸到放在床边的梨木鼓板。指尖抚过板身上那些磕碰的伤痕。眼睛看不见，就凭着脑海里面烂熟于心的记忆，手指敲击板身，敲出熟悉的节奏。
　　叮咚，叮咚。
　　简单的鼓板声响，在安静的旅馆房间里面缓缓响起。没有唱腔，只有节奏。那是她和过往，和自己的根，还保持着联结。
　　远在北京砚音堂。
　　沈叙辰处理完堂口必须要处理的紧急事务，把堂内工作交代给沈敬儒、沈昭越。收拾简单行囊，准备动身南下。
　　两世的悲剧，在现世实实在在上演。前世他身为太子，眼睁睁看着挚爱坠入祸难；今生他提前拥有全部记忆，多方预警，铺下后路，却依旧没能完全拦住这一场劫难。心底的愧疚与无力，如山一般压在肩头。
　　沈敬儒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不必过分苛责自己。命运的劫数，旁人只能铺垫后路，很难完全替另一个人避开。现在，去接她回家。”
　　沈昭越满眼牵挂，盼着晚棠姐姐可以平安回到砚音堂。
　　南方小城这边，周老先生帮忙继续处理遗留的债务纠纷，和高利贷多方周旋，厘清法律权责，彻底斩断此地的纠缠，确保她们离开之后，不会再有追债的人追到头上。
　　疗养一天天向前推进。林晚棠的身体状态，肉眼可见一点点好转。低烧退去，咳嗽渐渐痊愈。只是视力恢复依旧缓慢，眼前依旧大部分是朦胧黑暗。
　　可内心，在苏允晞日复一日的陪伴开导之下，那一层沉重的自我归罪，在一点点松动。
　　不是所有苦难，都该是受害者的罪责。
　　江南烟雨依旧连绵。但这座小城，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等身体条件再好转一些，就要离开此地，返回北京。回到砚音堂，回到那一座可以真正庇护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