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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人照料的寒冬 时序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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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南方的冬天悄然而至。
江南的冬天没有北方凛冽的干寒,却是湿冷入骨。阴冷的寒气穿透墙壁,渗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内。屋内没有像样的取暖设备,薄薄的被子抵挡不住深夜的低温。
视力的损伤还在继续恶化,接踵而来的是全身性的病痛。长期抑郁、营养不良、缺少医治,免疫力急剧下降,风寒感冒反反复复纠缠,咳嗽久久不能痊愈。夜里咳得无法安睡,浑身酸软无力,常常发低烧。
病痛缠身,却依旧得不到就医的机会。陈泽帆把为数不多的现金,依旧优先拿去赌场搏运气。家里常备的只有最便宜的伤风感冒药,吃下去也起不到多少效果。
林晚棠大多时候,只能裹着薄被,蜷缩在床上。
陈泽帆对待她的态度,也愈发冷淡刻薄。看见她缠绵病榻,只觉得她是一个拖累。赌场上输了钱,回到家中,就把心中的愤懑发泄在生病的妻子身上。冷言冷语,言语羞辱变成家常便饭。
“一天到晚病恹恹躺在床上,什么活都干不了。娶你回来,到底有什么用处。”
“早知道你身体这么差,当初我又何苦……”
伤人的话语,一句句砸向被病痛折磨的人。
她生着重病,视物模糊,浑身酸痛,还要勉强撑着身体,简单打理屋内的家务。烧水,简单煮粥,收拾屋子。若是稍微有一点做不到位,迎来的便是冷眼与斥责。
偶尔陈泽帆输红了眼,输得身无分文,回到家中,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他会坐在桌边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整个屋子弥漫酒气。
林晚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他喝酒杯子碰撞桌面的声响,心底满是恐惧。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又是争吵,又是伤害。
这一座南方小城,没有亲友,没有依靠,视力衰退,重病缠身。寒冬的小屋,如同一个冰窖。
只有那副梨木鼓板,还静静躺在柜子里面。眼睛看不清,她只能用指尖一遍遍摩挲鼓板的表面纹路,靠着触觉,抓住一点来自过往的念想。
有一回,她高烧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恍惚间好像回到天津老宅的院子。年少的自己坐在案前,翻看泛黄的曲谱,耳边是鼓板叮咚。转瞬又切换到砚音堂的后院小跨院,银杏树叶沙沙作响,沈叙辰远远立在月亮门的阴影之下,沈昭越在一旁鼓掌,苏允晞陪在身侧。
那些温暖的过往,如同一场虚幻的梦。等从高热之中清醒过来,依旧是阴冷潮湿的出租屋,窗外冬雨淅淅沥沥。
她无数次在心底想要拨通那通求救电话。可身体的虚弱,长久被打压造成的自我否定,再加上那份挥之不去的羞耻,死死困住她。
“是我自己不听劝,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样的念头,反复盘旋在脑海。
可病痛与绝望,一点点击碎心防。死亡的阴影,距离自己仿佛并不遥远。再继续这样耗下去,她或许就会无声无息死在这间陌生的小屋,远在北京的亲友,连消息都得不到。
求生的本能,慢慢压倒了内心的羞耻。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要想办法联系北京。
可现实依旧重重阻碍。陈泽帆几乎不会留她一个人外出,家里的电话机掌握在他手上。想要向外传递消息,难如登天。
千里之外的砚音堂,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信件石沉大海,电话大多无法接通。南方传来的零星消息,每一条都让人揪心。
沈叙辰把去往南方的路线、住宿、当地可以求助的曲艺友人联系方式全部整理妥当。一旦求救信号抵达,苏允晞可以立刻动身,他也做好了随时紧随其后南下的准备。
冬日的冷雨不停敲打小屋的玻璃窗。
屋内,林晚棠裹着薄被,发着低烧,听着雨声。黑暗、病痛、孤独,层层叠叠包裹住她。
她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耗下去。无论多么难堪,无论要面对怎样的愧疚,她必须求救。为了活下去,为了还能再拿起鼓板,为了还有机会再唱那些林家的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