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31、视力骤降 物质的

　　物质的匮乏，无休止的精神折磨，偶发的肢体伤害，一点点吞噬林晚棠的身体。
　　吃穿用度日渐拮据，家中大部分钱财填进赌场，日常伙食也变得潦草。长期睡不好觉，精神持续紧绷，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噩梦缠身。原本登台练曲打磨出来的强健身体，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消耗之下，迅速垮掉。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眼睛。
　　一开始，只是看东西容易疲惫。看纸上的小字，看着看着就会变得模糊不清，需要使劲眯起眼睛，才能勉强分辨字迹。起初她只当是长期熬夜、情绪郁结，用眼过度导致的疲劳，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可状况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屋内桌上的物件轮廓，慢慢变得朦胧。白天尚且勉强，一到黄昏，光线稍弱，眼前便像蒙上一层厚重的白雾。书本上的曲谱字迹，彻底辨认不清。
　　有一回，陈泽帆又在外赌到深夜归来。屋内灯光昏黄，林晚棠想要起身倒一杯水，视线模糊，看不清桌角，狠狠撞到桌沿，胳膊磕出一大片青紫的瘀伤。
　　“你连路都看不好？”陈泽帆皱着眉头，没有半分关切，反而语气满是不耐，“一天到晚恍恍惚惚，什么事都做不利索。”
　　林晚棠捂着磕疼的胳膊，心底泛起一阵悲凉。身体发出明确的警报，在他眼中，仅仅只是笨拙碍事。
　　她提出想要去医院检查眼睛。
　　陈泽帆当即拒绝。
　　“家里钱已经不多，哪还有闲钱拿去看病。不过就是用眼累着了，多休息几天自然就好了。”
　　家中的钱财，在他心中，优先级永远是赌场赌本排在第一位。妻子的身体病痛，被他视作无关紧要的开销。
　　没有钱，也不被允许独自外出就医。林晚棠只能困在小屋之中，尽量闭目静养。可精神上的折磨不会停止，视力依旧在持续衰退。
　　眼前的世界，正在一点点褪色、失焦。
　　窗外明明艳阳高照，落在她眼中，却只是一团团明暗交错的光晕。人脸的轮廓变得模模糊糊，再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喜怒哀乐。
　　曾经她靠眼睛辨识曲谱字迹，靠眼神捕捉戏台之上听众的神色，靠着一双眼睛读懂段子里人物悲欢。而现在，属于她的光明，正在缓缓离她远去。
　　无数个黄昏，她坐在窗边，望向外面的街巷。曾经烟雨如画的江南小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黑暗，正在一点点笼罩下来。
　　内心的恐慌，无边无际地滋生。鼓曲艺人，就算双手还能执板，若是彻底失明，要如何再登台，如何再看那一本本珍贵的祖传曲谱。
　　她再次鼓起勇气，反复恳求，希望可以去医院就诊。换来的却是愈发粗暴的呵斥。
　　“家里日子都快过不下去，还要看病？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身体病痛叠加精神绝望，双重重压之下，她的睡眠变得更差。常常整夜整夜睁着眼，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面，听着窗外的风声。
　　有时候，她会摸索着，把柜子里的梨木鼓板取出来。指尖摸过熟悉的木纹，敲击出几声单薄的板响。没有办法看清谱子，只能凭着脑子里烂熟于心的记忆，在心底默唱那些林家代代相传的段子。
　　板响叮咚，在空荡荡的小屋里面，听来格外孤寂。
　　远在北京砚音堂，沈叙辰从南方相熟艺人那边，断断续续听到一点零碎消息：听说小城那对夫妻日子过得很不好，女方身体似乎出了问题，状态很差。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沈叙辰心口猛地一沉。前世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失明，被卷财抛弃，困守陌生小城。
　　“不能再继续等被动消息。”沈叙辰当即找到沈敬儒、苏允晞，“晚棠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我们必须做好随时南下的全部准备。”
　　苏允晞立刻停下手上一部分课业，整理出行物资，确认去往南方小城的交通路线，手机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电量时刻满格。
　　可千里之外，他们依旧在等待那一通求救电话。
　　南方小屋，黄昏又一次降临。
　　林晚棠抬眼望向窗口，往日还能分辨天边晚霞，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