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请随叫随到》镜慕

7、出差 出个差还能

　　周六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却挡不住风里卷着的寒意。

　　吴清晏独自一人站在会展中心的门口，默默的看着手里那把被风吹得变形的乱七八糟的小雨伞，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高跟鞋的鞋跟卡进地砖缝里崴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浅口鞋边缘蹭破了皮，血珠混着雨水渗出来，在白皙的脚踝上格外显眼。

　　她其实很少穿高跟鞋，这次会穿，也是为了配合合作方的晚宴，走起来并不是很顺畅，也没想到散场时还遇上这种瓢泼大雨。

　　也是倒了霉了一天天的，受这种罪。

　　都怪公司，周六还让她来出差，她好不容易盼来的美好的双休就这么泡汤了。现在，她的好心情也完全的泡汤了。

　　下了雨，出租车迟迟打不到，雨幕里的城市模糊成一片，孤独感像潮水般涌上来。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和沈枕雪在外面吃完晚饭后挤在一把伞下，踩着水洼慢慢往家走。

　　地面上的水坑里全是倒影，灯光落在里面，像是烟花。

　　沈枕雪把手揣在她的衣服兜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缝隙，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回到家之后，她们就着一层湿气在玄关处热情接吻。

　　“姐姐……”
　　“嗯？”
　　“我们不去床上了，就在这里好不好？”
　　“怎么，今天想跟姐姐玩儿玄关play啊？”笑声轻轻地落在耳边，像把湿漉漉的钩子，“明明是一起吃的饭呀，说，你偷吃了什么把胆子吃大了？”
　　“嗯……姐姐……”她去吻她的脖子，像小狗一样将鼻子蹭来蹭去，“可能是下雨把我胆子泡发了，把我对姐姐的爱也变得膨胀了。”
　　“痒……慢一点好不好……”
　　于是，她的姐姐在她手里也变成了一阵雨，大大方方地将她浇了个透。

　　遇到沈枕雪之后，她开始觉得，雨天其实也是有意思的。其实不只雨天。

　　突然好想沈枕雪啊。

　　姐姐。

　　温热的回忆冒出来，越冒越多，就像越来越肆虐的雨。她抬起脑袋，突然看到雨幕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枕雪撑着一把蓝色的大伞，逆着人流朝她走来。她穿了件简单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到吴清晏时，眉头先皱了起来：“吴清晏，你还真是厉害，出个差还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死样子。”

　　吴清晏愣住了，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沈枕雪，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吗？还不是因为某人想了我半天，导致这破系统一直召唤我，烦死了。”沈枕雪走到她身边，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看某人没带伞，在雨里站成雕塑，还这么狼狈，忍不住过来围观一下。”

　　话虽刻薄，动作却很实在。吴清晏能感觉到伞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的车鸣。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她忍不住往旁边靠了靠，想减轻些重量。

　　“怎么，这就站不稳了？”沈枕雪瞥了眼她的脚，“穿不惯高跟鞋，就别硬撑，打肿脸充胖子给谁看？”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话，那恭喜你如愿了。”吴清晏咬着牙，却没力气再跟她拌嘴。

　　沈枕雪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袖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她半扶半搀着她，往路边走。

　　回到酒店房间，沈枕雪把她按在床上，蹲下身，拿起从酒店的前台要来的碘伏棉签，抬头看她：“吴清晏，你忍着点。”

　　冰凉的液体碰到破皮的地方，吴清晏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沈枕雪的动作顿了顿，稍微放轻了力道，棉签在伤口周围轻轻打着圈。

　　“看到我这样，是不是心里很高兴？”吴清晏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问。

　　“不然呢？难道不该高兴吗？平日里在公司不是挺能针对我的吗？”沈枕雪头也不抬，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快，“看你这么狼狈，姐姐我可是开心得很。”

　　可指尖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连包扎都缠得整整齐齐，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枕雪，你到底为什么来？”吴清晏看着她，“你对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来看你笑话。”她打断了她的话，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雨帘，声音轻了些，“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完全不需要人管。”

　　她起身要走，却被吴清晏抓住了手腕。

　　“今晚，可不可以不要走？”吴清晏询问。

　　“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仆人。自己不小心弄的还想要我负责？”沈枕雪嘴上不饶人，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手腕处的皮肤被一团温热包裹，是记忆里熟悉的温度。以往两个人一起睡觉时，吴清晏还总喜欢抓着她的衣服角，略带孩子气的带些依恋的小动作，让沈枕雪不禁心口发软。

　　“万一一会儿我又想到你了呢？那你不论走到了哪里，走了多远，还不是得回来？”吴清晏说。

　　“吴清晏，你敢！”沈枕雪松开她的手，“不准想我，想你的那个什么陶应蓬去！你不是觉得他优秀吗？不是喜欢他吗？喜欢就多想想，看看他会不会冒着大雨来给你送什么破咖啡。”

　　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床不算窄，可当两人并排躺下时，中间还是空出了能再塞个人的距离，像隔着条无形的河。

　　吴清晏背对着她，能感觉到身后人平稳的呼吸，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

　　刚才沈枕雪蹲下来给她处理伤口时，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那模样和之前没有什么改变，反而因为年龄的增长显得更有魅力了一些，让她心跳都不禁乱了半拍。

　　为什么这么久了，她的内心还是会对自己的前女友这般觊觎？

　　她悄悄转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往旁边瞥去。沈枕雪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倒像是真睡了。

　　吴清晏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从挺直的鼻梁滑到下颌线，想起之前捧着她的脸时，那种温热细腻又柔软的触感。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像小猫啊，毛绒绒的软乎乎的，呼噜呼噜毛你就咕噜咕噜的，整得我的心都化了。”
　　“因为我就是你的小猫呀。”
　　“姐姐，我好爱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了。”
　　“我也爱你，晏晏。”
　　“那你要不要亲亲你的晏晏嘛。”
　　“小流氓。”
　　……

　　正看得入神，沈枕雪忽然动了动。

　　吴清晏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转回去，心脏砰砰直跳，耳朵却竖得老高，警惕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其实沈枕雪根本没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快了，还能猜到她刚才肯定在偷看自己。她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却又很快压下去，故意清了清嗓子，装作刚醒的样子：“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在想着怎么半夜把前女友踢下床丢出去？”

　　吴清晏的后背僵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应：“快了，马上睡了。”

　　房间又安静下来。这次换沈枕雪悄悄侧过身，目光落在吴清晏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

　　她本身人就比较清瘦，手长腿长的，身上没有什么肉，肩膀很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沈枕雪忽然想起以前两个人睡在一起的时候，就总爱从背后轻轻地抱着她，把脸埋在后颈处，闻她发间的香味。

　　她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吴清晏慢慢转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像电流窜过，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睡？”吴清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慌乱，眼神却没移开。

　　沈枕雪也没躲，干脆就那么看着她，眼底的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你不也没睡吗？还好意思说我？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

　　空气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吴清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发现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小小的，看着有点傻气。

　　她慌忙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这床，有点硬哈。”

　　“还好。”沈枕雪也收回视线，望着墙，“比最开始租的那间强。”

　　那间租来的小屋是她们刚在一起时住的，床板确实硌人，冬天还漏风。两个人在硬硬的床上做着最亲密的事，带着漫出来的爱意轻轻地啃咬着对方的肩膀和脖颈，贴紧了彼此的身体，负距离地将身心毫不拖泥带水地完全交付给彼此，沈枕雪薄薄的后背被蹭得红红的，吴清晏看到的时候还落泪了，觉得都是自己不好，用的劲儿太大了。

　　提起这个，两人都沉默了。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像受潮的纸，慢慢舒展开来，带着点甜，也带着点涩。

　　“睡吧，晚安。”沈枕雪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嗯，晚安。”吴清晏回道。

　　“姐姐”两个字卡在喉咙里面出不去，又被吞回去，咀嚼着那些鲜明的却带着水雾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