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心事 翌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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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许清湄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醒来。
洗手间内，冷水扑在脸上，抬眼望向镜面，眼下那片青黑依旧藏不住。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眼睑，望着镜中的自己，仅仅因为一个夏筱橘变成这副模样，只能无可奈何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许清湄垂眸，在心底慢慢回溯自己十六年的人生。
她仔细回想过往遇见的所有人，相识的女孩大多只是萍水相逢的同窗、点头之交的熟人。就算是发小时纾，也从未让她这般心绪难平。
她待人一向有礼，却习惯性与人保持距离。从前没有辗转难眠的夜晚，没有不受控制飘过去的目光，更没有这样搅乱心神的悸动。
她一遍遍确认，遇见夏筱橘之前，她从未对其他同性生出这样的好感，于异性亦是如此。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对她而言，是一件全然陌生、从未体验过的事。
许清湄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夏筱橘。明明相识还不到一周，怎么就……喜欢上她了？
是一见钟情吗。大抵是的。喜欢可以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自己的心。
许清湄再也无法自欺。她喜欢女生，喜欢夏筱橘，是一见钟情。
可她尚且不知道夏筱橘的取向。若是对方不能接受同性……
一想到这里，许清湄的心情直直沉到谷底。
她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换上校服，动身前往教学楼。
从宿舍楼走向教室，初秋微凉的风裹挟着夜里残留的湿气迎面吹来。道旁的梧桐叶依旧浓绿，只是叶片边缘悄悄晕开一抹浅黄，零星几片枯叶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天边浮着淡淡的鱼肚白，朝阳还隐在楼宇后方，只泄出一缕柔和微光。路上已经有不少赶往早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话声压得很低。空气里漫着草木清冽的气息，远处教学楼的灯火尚未熄灭，在薄薄晨雾里透出一团暖黄。
许清湄走进教室，早自习铃声刚刚落下，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
高一的早自习远没有高三紧绷压抑。有人放声背书，有人昏昏沉沉伏在桌面小憩，还有人侧过头和同桌低声闲谈。
许清湄翻开课本，借着早读的掩护，悄悄望向夏筱橘的方向。周遭翻书的声响与人声，都化作一层淡淡的背景音。
时纾昨晚回了家，家里离学校不远，不需要赶早自习，此刻还没有到校。
早自习结束，许清湄趴在座位上补觉。昨夜她后半夜才勉强睡着，困意翻涌。
不知睡了多久，肩头被人轻轻碰了碰，是时纾来叫她。
许清湄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眼：“要上课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时纾桌上书本早已摊开，显然来了好一阵。
“距离上课还有三十秒，班主任在讲台上盯你半天了。再不喊你，你怕是要被请去办公室喝茶。我早就到了，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
许清湄后知后觉抬眼，刚好对上班主任的视线。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连忙坐直身子。
正式上课。
陈卫国淡淡开口：“极个别同学要是困，就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时纾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许清湄，低声笑：“听见没。”
“一边去。”许清湄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整整四十五分钟，许清湄不敢再闭眼打瞌睡，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实在太丢人。
许清湄看着懒散，却十分要面子。
临近下课，陈卫国敲了敲讲台。
“前两天的入学测试卷子，快的话今晚批改完发下来，最晚明天早读出成绩。成绩出来之后，我们会按照名次重新调整座位。”
话音落下，班里响起一片哀嚎。多等一晚，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许清湄与时纾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并不担心，自顾埋着头刷题。
下课，不少同学走出教室活动。尚绾拉着夏筱橘，走到许清湄和时纾前排的空位坐下。
尚绾开口：“你们两个一点都不着急吗？”
许清湄抬眼，放下笔，微微疑惑：“着急什么？”说话的间隙，她飞快瞟了一眼夏筱橘，少女脸上满是焦灼不安。
尚绾垮着脸：“当然是入学测试的成绩啊，难道你们考得很好？”
夏筱橘小声说：“考前一晚我明明复习过，一进考场一紧张全都忘光了，我感觉自己说不定会考倒数。”
时纾放下笔，安静听她们闲谈。尚绾的目光落在她的习题册上，好奇发问：“时纾，你在写什么？”
“奥数题。”时纾语气清淡。
“我可以看看吗？”尚绾眼睛一亮。
时纾微微点头。尚绾低头扫过纸面，不由得惊叹：“好多新题型，至少一半我从来没见过！你全都能解出来？好厉害。”
“还好，多想一想就能找到思路。”一丝极淡的喜悦，悄悄漫过时纾心底。
夏筱橘也凑上前，目光落在工整的字迹上：“时纾，你的字好好看，是不是专门练过？”
“谢谢，小时候练过几年。”时纾浅浅弯了弯唇角。
许清湄看着夏筱橘满眼崇拜地望着时纾，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意，抿紧嘴唇，没有出声。
尚绾忽然转头看向许清湄：“许大美女，这种题你也会吗？”
“当然。”许清湄把自己的习题册递过去。夏筱橘伸手接过，凑在一旁一同翻看。
尚绾沉默片刻，发出一声长叹：“我们真的是同一个物种吗？”
一句话，逗笑了时纾与许清湄。
夏筱橘抬眼看向许清湄，眼里亮晶晶的，满是钦佩。许清湄拼命压着快要上扬的嘴角，不想笑得太过张扬。
“哇塞，你也好厉害。”夏筱橘轻声夸奖。
许清湄的嘴角快要压不住。时纾坐在一旁，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只安静地笑而不语。尚绾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时纾的字迹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许清湄反常的情绪。
最后一节课下课，许清湄和时纾没有去食堂，绕去小卖部买了些零食充饥。
晚自习刚开场，考试成绩便公示出来。
时纾，学号1，总分643，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许清湄，学号2，总分639，班级第二，年级第二。
夏筱橘，学号38，总分551，班级三十八名，年级四百九十七名。
尚绾，学号40，总分545，班级四十名，年级五百二十一名。
看完成绩单，许清湄心里悬起几分担心，望向夏筱橘的背影。
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成绩单摊放在桌面上，夏筱橘盯着自己的分数，心口沉甸甸的，整个人蔫蔫的。耳边还充斥着同学闲谈的喧闹，许清湄坐在后排静静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满心焦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夏筱橘不开心，她也跟着难受。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陆续涌出教学楼，天色早已彻底沉落。
墨色夜幕铺在头顶，路边的路灯晕开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九月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四下暮色沉沉，像极了夏筱橘此刻压抑低落的心情。
四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一路沉默，路上剩下的学生已经不多。
许清湄悄悄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垂着头的夏筱橘。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慢慢说出口。她向来不擅长安慰别人，语气带着几分生涩，一字一句说得小心翼翼。
“……别太难过了，夏筱橘。”
她的声音很轻，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不能定义全部。”
夏筱橘垂着眼，路灯落在她脸上，掩不住眼底的失落，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昏黄灯光漫过许清湄的肩头，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她安静地停顿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
指尖捏着亮晶晶的糖纸，递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哄人这种事，她从前几乎没有做过。
她把糖递到夏筱橘眼前，声音低缓，藏着一丝窘迫：“吃一颗吧，别不开心了。我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很好看。”
话音落下，许清湄猛地回过神，不敢再直视夏筱橘的眼睛。
夏筱橘愣了愣，抬眼看向那颗奶糖，视线再往上，落在许清湄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她伸手接过糖果，指尖不经意和许清湄相触。两个人皆是微微一僵。
考试失利带来的沉重还压在心口，一股温热的暖意，却慢慢淌了进来。她捏紧糖纸，抬眼望向路灯下的许清湄。
少女明明不擅长哄人，还是笨拙地把心意送到她面前。
夏筱橘勉强弯了弯唇角，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许清湄没有再多说，只是放轻脚步，安安静静陪她往前走。
另一边，时纾走在最前面，尚绾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一直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快要走到宿舍楼门口，时纾回头，想看看身后两人走到哪里。一转头，恰好撞上埋头走路的尚绾。
尚绾直直撞进时纾怀里。时纾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尚绾吃痛，刚抬起头准备道歉，话语卡在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个人是时纾。
时纾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尚绾素来明艳张扬，此刻眼尾泛着一层浅红，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水光盈盈。眼泪没有落下来，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往日热烈鲜活的气场褪去。这副模样落在时纾眼中，乱了她的心绪。
时纾鬼使神差，没有松开手。尚绾也没有挣扎，鼻尖萦绕着时纾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让人安心。她索性把脸埋在时纾肩头，小声啜泣起来。心里满是不甘，不甘心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冲进年级前五百。
陌生的情绪涌上来，时纾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一丝别扭的心疼：“别哭了，尚绾。”
片刻之后，尚绾主动后退一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时纾。”转身快步跑上楼。
时纾望着她跑开的背影，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出汗的掌心，脑海反复回放尚绾泛红的眼尾，喉咙微微发紧。
明明已是初秋，怎么还会这样燥热。时纾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着平复纷乱的心跳。
“时纾。”
听见喊声，时纾抬眼，看见许清湄和夏筱橘走了过来。
“尚绾已经先上去了，我们也回宿舍吧。”时纾开口。
夏筱橘带着歉意轻声道：“不好意思时纾，耽误你时间了。”
时纾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夏筱橘误会她是在等候许清湄，刚刚那个拥抱，是属于她和尚绾两个人的秘密。
“没事，走吧。”时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三人上楼，一路无人言语。
今夜，四个人，各怀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