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铁证如山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北京初雪未化的天,沈氏大厦前的广场却比过年还热闹。
记者们架好机位时,阿砚正站在发布会台前,身后巨幕亮起一组组文件影像——南洋金控那只新加坡过桥账户的完整资金流水,从沈国城私人户头迁向境外的三千万往来,婶娘手机里那些"报账"的通话记录,乃至一摞造假报表上沈国城亲笔签下的字。每一页,都是经侦立案的材料。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快门声密密地响着,像一场无声的雨。阿砚没有长篇大论,只最后说了一句:"沈氏的地基,我可以让它乱一时,绝不能让任何人,把它偷走。"话音刚落,有人举手追问:"沈总,这些证据,公司是什么时候掌握的?"阿砚望着台下,声音不高不低:"从他们往我家里伸手的那一天。相关线索,我们已全部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发布会散场不到半日,沈氏股价止跌回升,堵在集团门口数日的供应商条幅悄悄撤了,有人在网上放话:"沈家这代,硬气。"程遇把那几条热搜截图发给阿砚时,他只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坏,只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看佛堂的方向。
发布会前一夜,阿砚坐在书房,把卷宗最后一页摊在灯下。眠眠在他身边坐下,陪他逐项核对到凌晨。末了他合上卷宗,握住她的手,忽然说:"眠眠,这一仗,是我们两个人打的。"眠眠没有答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同一时刻,沈园偏院的茶室里,沈国城正端着茶盏等他的"新董事会"。门被推开时,走进来的不是他想见的人——是两名经侦民警,手里明晃晃地亮着文件。沈国城的茶盏脱了手,瓷片溅了一地,他霍然起身,嘴唇翕动着想辩什么,却在看清阿砚负手立在门外的身影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裴亦舟在旁脸色惨白,也被一并带走协助调查。沈国城被押出园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阿砚站在花厅回廊下,一身墨色大衣,冬日朝阳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场早就落定的胜负。婶娘在里间哭喊着要往佛堂跑,被谢明薇挡在廊下;老太太始终没有开门,只有一串佛珠滚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一夜未歇。
消息传进里屋,沈国渊在病榻上听程遇把前因后果讲完,闭着眼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了句:"把家交给他们俩,我放心。"谢明薇替他擦着手,眼泪无声地落在被面上。
沈老太太把自己关进佛堂,整整坐了一夜。香炉里的香燃尽了又续,佛珠在指间转过一圈又一圈,她把书架上那张泛黄的旧照——兄弟俩年少时的合影——取下来,端详了很久,才收进一只木匣里。第二天天亮,老太太终于拄着拐杖走出来,眉目间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年。阿砚跪到蒲团前请安,老太太颤声开口:"家门不幸,是我教子无方。但这一回,阿砚做得好。"她说着,又看向一旁红着眼眶的眠眠,哑声道:"这个家,出息的子孙不多,亏得还有你们两个正的。以后沈家的门,我看得住;沈家的担子,你俩得接得稳。"眠眠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收拾残局的事落到了眠眠手上。阿砚把厚厚一摞卷宗交给她核对,说"财务上的细节,你最细"。眠眠逐页翻完,指尖却在一页极旧的流水上顿住了。那笔转账,发生在十多年前,户名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顾景明。
是爷爷。眠眠握着纸的指尖一寸寸收紧。她记得爷爷顾景明临终那年,曾把一笔遗产托付给沈家,说是给顾家留的余地。可这笔钱,经手签字的人,竟是沈国城。纸页的另一角,附着一个她从未听闻的户头号码,与一个她始料未及的去向。眠眠坐在灯下,攥紧了那页纸,手心里全是汗——爷爷当年分明说过,那笔钱一世安稳,无人知晓。为什么,偏会印在沈国城经手的账上?
第二天她回了一趟娘家,在温静姝的病榻前问起爷爷那笔遗产的去向。温静姝怔了半晌,只说:"你爷爷说,那笔钱不能动,只能交给他最信的人。"眠眠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爷爷最信的人,是沈家。可沈国城,为什么会经手这笔钱?她没有再问,只替母亲掖了掖被角,心里却翻江倒海。
那页旧纸在她口袋里折了又展,展了又折,边角都起了毛。眠眠终究没敢惊动任何人——连阿砚也没说。她只是借着整理卷宗的由头,把那页流水单独复印了一份,夹进自己的病历册里,想着等这场仗彻底收了尾,再慢慢追。可她心底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爷爷那笔"无人知晓"的钱,怎么会落在沈国城手里?而它最终流向的那个户头,又藏着谁的秘密?
阿砚推门进来,见她出神,放轻声音问:"看什么,这么入神?"眠眠把纸页慢慢折好,收进白大褂口袋,抬起头时已是笑模样:"想爷爷了。"阿砚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改天,我陪你去给爷爷上炷香。"眠眠应了一声,把脸贴进他掌心。窗外北京的雪还在落,白得干干净净。这盘棋终于下完了,可她心里清楚地知道,有一个关于爷爷的秘密,才刚刚在这沓旧纸里,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