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72、集团危机 变故来得又

　　变故来得又快又狠，几乎没给沈氏留出半点喘息的间隙。
　　正与南洋金控谈至交割尾声的那桩新加坡滨海酒店并购案，忽然在一夜之间翻了脸——裴亦舟的人撤资，连带一份做空报告铺天盖地，直指沈氏海外项目财务疑点。翌日一开市，沈氏股价大跳水，几大合作银行连夜抽贷，货款被压下几月的供应商们一清早在集团门口拉起横幅，堵得水泄不通。新闻里"沈氏崩了"四个字，比北京初冬的风还冷。
　　消息传开那晚，一院急诊室灯火通明，眠眠刚接完一台阑尾手术，抬头便看见候诊区电视里的滚动新闻。她怔了两秒，随即拨通顾屿川的电话。那头显然也刚挂断集团方面的电话，声音沉沉的："妹妹，沈砚顶不顶得住？"眠眠捏着手机，声音比自己以为的稳："他顶得住。哥，你那边要是能挤出一条过桥的资金渠道，先备着，留他急用。"顾屿川沉默两息："成，我连夜替你张罗。"
　　阿砚是在深夜十一点进的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程遇把一摞报表摊开，声音都比往时低了几分："账上的运营现金，照这个亏法，最多撑四到五个礼拜。"有人拍桌骂南洋金控使阴招，有人试探着劝"是不是该找国城先生和老太太商量"，被阿砚一个眼神压了回去。程遇又低声补了一句："国城先生那边刚托人递了话，说愿意注资缓困。"阿砚的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淡淡道："他的钱烫手，我不接。银行那边先由我去谈，供应商的账款从下周一排期；外头那些风声，一个字都不用理。"陆怀庸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痞气地补了一句："我那条线上有几个供应商老板是弟兄，闹不出大乱子。"屋里的人这才稍稍定神。
　　会开到天蒙蒙亮才散。阿砚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从顶层落地窗望下去，集团楼下的大厅沙发里，蜷着一个穿浅色大衣的人影。眠眠昨晚在一院急诊值到凌晨两点，下了班没回沈园，直接打了车过来。门口保安认得她，低声劝："少奶奶，您先回吧，沈总这会不知开到几点。"眠眠摇摇头，裹紧大衣在沙发上坐下："他在楼上打仗，我在楼下陪着，他心里有个底。"这会儿她靠着沙发睡熟了，怀里还抱着半杯早凉透的豆浆。
　　阿砚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拂了拂她额前散乱的碎发。眠眠醒了，揉了揉眼睛，一看清是他，先笑了："开完了？"他嗯了一声，把那杯凉豆浆拿过来替她暖着，声音有些哑："怎么不上楼等。""他们说你在开会。"眠眠握住他的手，"我怕一敲门，把你的气势敲没了。"阿砚失笑，把人扶起来，带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清晨的光从背后的落地窗照进来，北京的天际线正一寸寸泛白。阿砚站在窗前，望着明灭的霓虹出神。眠眠站在他身边，想了很久，才开口："他们这一局，是要你乱。银行、供应商、股价，全是围着你转的'乱'。"阿砚偏过头看她。眠眠一字一句："既然他们要乱，不如我们顺水推舟。他要看沈氏摇摇欲坠，你就先'乱'给他看——把自己的阵脚收一收，看清谁趁乱出手，才打得中谁的要害。"阿砚望着她，目光渐渐深了。他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低声道："眠眠，这一仗打完，我陪你去把欠下的蜜月补上。"
　　眠眠一怔，眼眶蓦地红了，又被他这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账都快撑不住了，还惦记蜜月？""账是账，你是你。"阿砚握着她的手没有松，"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她想了想，又问："婶娘那笔对不上账的钱，你也查到了？"阿砚的眉梢动了动，终于承认："你在花厅里听见的，我的人当天夜里就顺着查了。你那双耳朵，替我省了半个月的工夫。"眠眠轻轻舒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把话说透："阿砚，这一仗你守前线，后院，我来替你盯。"阿砚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眠眠已经把话堵了回去："我是沈家的少奶奶，没人比我更该做这件事。你只管放手。"他看了她很久，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眠眠低头想了想，又说："南洋金控的钱，难道真是他们自己的？他们敢押得这么重，背后必定也借了杠杆。火要是烧到他们脚边，一样会疼。"阿砚的指尖在窗玻璃上停住，回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看这些？""嫁给你之后。"眠眠仰起脸，眼里的光很亮，"我的先生要打架，我总得先学会看他的对手。"
　　天刚大亮，程遇的电话便追了进来，声音里压着一丝异样："沈总，有人从昨晚起，正悄悄在暗盘上吸咱们的质押盘，还有人在问东三环那座楼的事。"阿砚的眉梢极淡地一挑，语气却平静："让他们吸。吃得越慢，我们越合算。"挂了电话，他回过头，对上眠眠那双乌沉沉的、写满担忧的眼睛，忽然朝她伸出手，轻轻勾了勾嘴角："战场刚开锣。这一程，你只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好。"眠眠把指尖交进他手心，窗外第一缕阳光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落在他们并肩的身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