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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旧敌卷土 北京连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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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连下了三天雨,沈国城就是踩着这场雨回来的。
首都机场的接机口,他一身深灰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旁跟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步履从容,倒像是来赴一场胜券在握的宴。他是沈家的小叔,阿砚的亲叔叔,三年前被逐出沈氏董事会,两年半前又因一桩挪用、洗钱的旧案被短期羁押,靠律师周旋着保释出来,此后便销声匿迹。人人都当他认了命,躲在哪一处温柔乡里做了散财闲人,没成想一回国,他竟径直回了沈园。
当晚的沈园灯火通明。沈老太太以"许久不与族中长辈走动"为名,把几个旁支的老辈都请了回来,一大家子围坐在偏厅的圆桌前。沈国渊病中不出席,谢明薇在里间替他备着汤药;阿砚一身墨色中山装坐在老太太身侧,替她斟酒布菜,眉眼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眠眠挨着他坐,一只手下意识抚了抚无名指上那枚成色极净的钻戒——自从嫁进沈家,她总觉得这座园子里的每一张笑脸,底下都另有一套道理。
席将半,沈国城推开偏厅的雕花门,笑吟吟地进来,先给老太太问安,又朝各位长辈拱了拱手,最后才把目光落到阿砚脸上。他身旁那位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彬彬有礼地颔首:"这位是南洋金控大中华区的裴亦舟裴总。我在外这些年,多承裴总照拂,今天特地带他来给老太太磕个头,认认门。"话是软的,目光却是直的;他一落座便自斟了一杯酒,端起来敬了一圈。
三杯酒下肚,话锋渐渐往生意上引。沈国城把玩着杯沿,笑吟吟道:"我走这几年,外头都说沈氏姓'沈',我看倒也未必。一家集团若只攥在一个人手里,那人身子骨又不稳当,一旦有个闪失,金山银山也守不住几日。前些天我倒听见风声,说有人正张罗着给沈氏换个主事的人——"他说到这儿,杯盏停在半空,目光从阿砚脸上缓缓扫过,"这风声,听着可不全是空穴来风。"席上几位旁支长辈里,有三两个低低应和,话头转个弯,劝老太太:如今商场风云变幻,多几个主事的总归多条路。沈老太太面皮一沉,拐杖笃笃敲了两下地:"沈家的家事,轮不着外人替它递话。"沈国城只是笑,把杯里的酒喝尽了。阿砚始终没抬眼皮,只稳稳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眠眠碗里,淡淡道:"叔叔说的是。只是'易主'两个字,得先问过主自己肯不肯。"
满桌一时静极。老太太再没看这个儿子,只说乏了,让阿砚送她回佛堂。佛堂灯昏,檀香半熄,老太太在蒲团前坐下,转动腕上那串沉香珠,半晌才哑声开口:"你叔叔是你爸的亲弟弟,家门的脸,我总不能自己撕破。他若只贪几个钱,你给他些体面银子,打发也就罢了;若贪的,是这座沈园——"她没有把话说完。阿砚替她往香炉里续了一炷香,声音淡静:"孙儿心里有数。"
家宴散得各怀心思。阿砚送客到廊下,沈国城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停,压低声音,笑里带着点长辈的慈和:"阿砚,你爸的身子骨你也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你要是撑不住,叔叔愿意替你顶一阵。"阿砚替他拉开车门,不卑不亢:"叔叔肯回来多走动,家里热闹,很好。顶不顶的,等真撑不住那天再说。"沈国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看出什么破绽,笑着上了车,走了。
老太太歇下后,眠眠去里间瞧了一眼阿砚的母亲谢明薇。谢明薇正守着沈国渊的药炉,药气氤氲中抬眼看她,忽然把一口没喝的热茶递过来,低声道:"眠眠,你叔叔这一回来,来者不善。你到底是这家里的人,多替阿砚留只眼睛。"眠眠应了声,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道。
散席后,阿砚在书房窗前站了很久。程遇——他的特助,跟了他六年的心腹——悄无声息地进来,压低声音道:"查过了。南洋金控是东南亚的财团,底子很深,专做趁人虚弱时的生意,几年前南洋那边一桩上市公司崩盘的案子,背后就有它的影子。"阿砚不出声,指节在窗沿上叩了叩。程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桩——账上显示,这家财团五年前,跟上一回国城先生出事时那笔烂账,似有交集。"阿砚这才转过身来,眼底的倦意早没了,只沉沉吐出两个字:"深挖。"
眠眠帮着谢明薇送走几位长辈,折回花厅想收拾摆了一日的插花。花厅隔着月洞门通偏院的小茶室,此刻茶室里亮着灯,传出一句压得极低的说话声,是婶娘杜媛贞的声气:"嗯……对,五千万先走私人户,账面只落两千万,剩下那三千万先压着,别让头前的人察觉。"眠眠脚下顿住,正要退开,谁知手臂撞了花架,蹭落一片叶子。那头话音猛地一断,过了两息,才又续上:"……就这么办吧。"随后便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眠眠闪身隐进花架后,屏着气,等那脚步走远了,才慢慢直起身来。她手里攥着一枝刚剪下的晚香玉,掌心全是冷汗。婶娘方才那"五千万""三千万"对不上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三转,怎么也对不成一本账——五千万进了私人户,账面却只落两千万,那凭空不见的三千万,去了哪里?偏厅里那桌人还热热地笑着,书房里阿砚还在熬夜查他的底,可这满园雨声底下,她总觉得,有什么被埋了很久的东西,正蠢蠢欲动。她低头摸出手机,飞快把那两句话记进备忘里,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花枝。身后忽然传来阿砚的声音,轻轻的:"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屋?"眠眠回头,张了张嘴,方才那句听到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三滚,终是咽了下来:"嗯,花没插完。"雨声又密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