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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沈家内宅 婚后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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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日,眠眠从顾家老宅回门归来,正式住进沈园西跨院的合欢阁。
沈园占地极广,前厅后宅,层层院落。沈国渊夫妇住在东跨院,沈国城被逐出沈氏后常年躲在外省,只留妻子杜媛贞在北京照料老太太——照老太太的话说,是"替儿子尽孝",可沈园上下的老人都知道,这位二太太眼红大哥家的家业,眼红了半辈子。
头一场家宴,婶娘就给了新媳妇一个下马威。
家宴设在松鹤堂,沈老太太周琰华坐在上首,眠眠与沈砚坐在她右手边。菜刚上齐,婶娘便端着一杯酒站起来,笑眯眯地开口:"老太太,我敬您一杯。今儿这顿饭,我可是特意推了牌局回来吃的——就为看看咱们沈家的新孙媳妇,顾家的小千金。"
她这话说得热络,尾音却带着一丝旁人听得出的酸:"阿砚媳妇,你这嫁妆,怕是把顾家老宅都搬空了吧?改日也匀点给我们这些穷亲戚瞧瞧。"
满桌静了一瞬。
沈砚眉峰微动,刚要开口,眠眠已先他一步,端起面前的茶盏,笑得温软:"婶娘说笑了。顾家的东西,是顾家的;眠眠嫁进沈家,带的不过是一副听诊器和一双手。"她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婶娘若是想听我说诊病的事,我倒是能说上三天三夜——就怕您听腻了。"
婶娘被她不软不硬地挡回来,脸上的笑僵了一僵。老太太"咳"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眠眠碗里,眼皮都没抬:"吃饭。眠眠是我请回来的孙媳妇,谁再念叨她陪嫁,明儿家宴就别来了。"
婶娘讪讪坐下,此事揭过。
可沈家的水,远不止这一潭。
第二桩,是远房亲戚上门攀附。老太太的娘家侄孙提着一兜土特产登了门,先哭诉自己生意败了,求老太太给他安排个差事,话锋一转,就说到沈氏集团新成立的投资部:"听说那是阿砚掌的,都是一家人,赏我个虚职,跟着学学呗?"
沈砚没开口,眠眠替他倒了杯茶,笑着问:"表哥从前做的是什么生意?"
"建材,木材,都做过!"
"那正巧。"眠眠说,"一院正要采购一批医疗家具,材料验收、甲醛检测都有明文规定。表哥要是有兴趣,我把招标文件发您,您照着规矩投标,凭本事吃饭,谁也说不了闲话。"
那位远亲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老太太在旁看得真切,茶盏里的叶子浮了又沉,她忽然觉得,这个孙媳妇,比她想的更通透——不驳人面子,也不乱开闸口,把"情分"和"规矩"分得清清楚楚。
第三桩,就是婶娘那场突如其来的病。
家宴散后第三日午后,婶娘正在园里打牌,忽然捂着胸口说心口闷,头晕得站不住。下人们慌作一团,老太太正要让人去请顾清和,眠眠已从合欢阁赶了过来。她扶婶娘在廊下坐下,先探了脉,又细细问了几句,又看了看她牌桌边那碟没动几口的点心——是甜腻的桂花糕。
"婶娘是低血糖犯了,加上最近体虚,心慌气短。"眠眠一面说,一面让人端来温水和糖水,扶她缓缓喝下,"您牌瘾大,一坐就是一下午,又空着肚子,最容易犯这个。往后点心照吃,但别饿着,也别一次灌三杯浓茶。"
婶娘喝了糖水,缓过一口气,脸色由青转红。她看着眠眠蹲在她面前,仔仔细细替她揉着虎口,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婶娘今儿冤枉我了。"眠眠替她把袖口放下来,声音平平的,"您是我婆婆的妯娌,是阿砚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长辈有病,晚辈来看诊,天经地义——跟您昨儿说了什么,不相干。"
这句话,在座的人都听见了。满园的蝉声忽然都静了静。
后来,沈园里的老人们说起这位新孙媳妇,都说顾家的小女儿,看着面团似的,其实骨子里是块玉——温润,却硬气。她会在每周家宴上替老太太布菜,会记得谢明薇的药膳忌口,会不声不响地给园里年老的仆妇调理旧疾,也会在堂嫂试探"沈家的家业将来都归阿砚,你不管管"时,淡淡回一句:"阿砚管得比谁都好,我信他。"
这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只笑着摇扇子,什么也没说。
还有一桩,是沈家的大姑奶奶。她有个远房表弟查出甲状腺结节,非要走"自家人的门路",让眠眠安排个绿色通道,连号都不用挂。眠眠没推,也没答应,只仔仔细细看了片子,认认真真地说:"姑奶奶,结节是良性的,不急。我给您弟把流程捋清楚了——哪天来、挂哪个科、做什么检查,我亲自带他走一遍,一分钱不多花,一天都不多等。可规矩是规矩,一院的门,只认号,不认姓。"
大姑奶奶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第二周她表弟来复查,眠眠果然全程陪着,片子、报告、医嘱,一样一样交代得明明白白。大姑奶奶站在诊室外头,看了半晌,转头对沈老太太说:"这孩子,办事是真服人。"
老太太摇着扇子,只"嗯"了一声。
只有婶娘,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手机,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等那头接通,把声音压得极低:"老城,你听听,大哥那边把家业都给了阿砚,给咱们的份儿呢?老太太眼里如今只有那个孙媳妇……咱们的份儿呢?"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才传来沈国城阴恻恻的笑声:"急什么。让她们先闹,闹得越欢,越没人防着咱们。"
窗外的夜风呜咽着穿过回廊,沈园东跨院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婶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嗯"。她不知道,隔着两道院墙,合欢阁的灯下,眠眠正在给母亲温静姝打电话,听她咳嗽了两声,轻声叮嘱:"妈,天凉了,您那旧疾,可千万别拖。"
夜很深了。沈园的檐角挂着一钩新月,照着一园沉睡的花木,也照着那些藏在花木阴影里、未及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