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49、许家做空 做空的风，

　　做空的风，是周一早上刮起来的。
　　那天上午九点三十分，股市开盘。沈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的瞬间，被天量的卖单砸穿——仅仅三分钟，跌幅超过五个点。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消息从各个角落涌出来：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自媒体连夜赶出的深度长稿、股吧里蔓延的恐慌帖，标题大同小异——《沈氏董事长病危，内斗加剧》《沈氏集团财务造假疑云》《沈氏海外投资踩雷百亿》。配图是沈国渊入院时的救护车照片，和一张模糊的、据说来自沈氏内部的"资金链断裂"报表。
　　开盘一小时，沈氏股价跌停。
　　阿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红得刺眼。桌上的电话从早上就没停过——银行打来问询，股东打来质问，媒体打来求证。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声音始终平静，只有搁下听筒时，指节微微泛白。
　　"许家。"深夜，陆怀庸闯进他的办公室，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查清楚了。联手的是境外三只做空基金，背后站着的，就是许家那位老太太。她老人家这是要趁你爸病，要你命的命。"
　　阿砚没抬头："料到了。"
　　"料到了你不早做准备！"
　　"我以为她还要再观望几个月。"阿砚终于抬眼，眼底是连日少眠的青色，"她比我沉得住气。我一上任就查账，断了她埋在沈氏内部的暗桩，她这是——急了。"
　　陆怀庸哑然。
　　股价连续跌了五天。五天里，沈氏的负面新闻一天比一天凶，股东会里倒戈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响。周叔平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当初让你慢慢来，你偏要快刀"；沈国城则在一场公开活动上"无意间"对记者说："我大哥的病，大家都心疼。可集团的事，总得有人站出来说话。"
　　阿砚没有回应。他每天从清晨坐到深夜，办公室里渐渐堆起半人高的材料，茶凉了也不记得喝。
　　那天深夜，眠眠在急诊室忙完最后一台急诊，翻出手机刷到财经头条，看着屏幕上沈氏那根一路向下的绿线，和配图里那个站在发布会现场、西装笔挺却明显瘦了一圈的侧影，心口忽然揪了一下。她给他打电话，那头接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眠眠，这么晚了——"
　　"阿砚。"她打断他，"你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吃过。"
　　"骗人。"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声音里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烟味，我都能听出来。"
　　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得有些疲惫："眠眠，别担心。沈氏的底子，比你看到的厚。我撑得住。"
　　"我知道你撑得住。"眠眠捏着手机，声音轻轻的，"可我不光想看你撑得住。我想看你——活得好好的。"
　　挂了电话，眠眠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凌晨两点，她回到顾家老宅，没有开灯，摸进父亲的书房，从书柜最深处搬出一只落了灰的旧匣子。匣子里是一本厚厚的手写册子，封皮上写着"顾氏家业往来录"——顾清和与温静姝这半辈子替顾家攒下的产业与人脉，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眠眠坐在书房的月光里，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那些名字她大多认识：世交世家、政商耆宿，还有几位父亲的老病号——当年在病床上被顾清和救回一条命，如今握着北京大半金融命脉的人。
　　她正看到入神，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么晚了，翻爸的书房做什么？"
　　眠眠吓了一跳，回头。顾屿川倚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本册子上，眼神一点点变了："眠眠，你要做什么？"
　　"哥。"眠眠握着册子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沈氏被做空了。我想——"
　　"你想给沈家输血。"顾屿川打断她，脸色沉下来，"你想用顾家的人，顾家的钱，去填沈家的窟窿。"
　　"不是填窟窿，是托底。只要有人带头接盘、稳住股价，做空的就得回补——"
　　"眠眠！"顾屿川走进书房，把牛奶放在桌上，一字一顿，"我问你一句话：你如今，是沈家的人么？"
　　眠眠一愣。
　　"你不是。"顾屿川看着她，目光又痛又急，"你连他女朋友都不算！你俩小时候那娃娃亲，是他沈家的一句玩笑话！你现在是顾家的女儿，是爸妈的掌上明珠！你替他冒险，动的是顾家的本钱，赌的是顾家的脸面——你图什么？！"
　　眠眠站在月光里，抱着那本册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屿川以为她要放弃了，她才轻轻开口：
　　"哥。"
　　"……"
　　"我图他值得。"
　　那六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沉了下来。顾屿川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还有一样他拦不住的东西，像极了当年他追女朋友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傻劲儿。
　　"……你真是我亲妹妹。"顾屿川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行。图他值得，是吧？那哥问你——你要怎么图？"
　　眠眠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本册子，又抬起头，看着兄长，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哥，你转行做医疗投资，手里那么多医疗圈的通道——你不觉得，许家做空的那些钱，来得太顺了么？"
　　窗外月色如水。顾屿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成。说吧，从哪儿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