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壹只熊猫

50、釜底抽薪 眠眠说"图

　　眠眠说"图他值得"的第二天，就动了起来。
　　顾清和的书房里，温静姝听完女儿的打算，没有立刻说话，只望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眠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眠眠点头，"妈，我不是赌气，也不是犯傻。沈氏的底子我托人打听过，现金储备、土地储备、影视库存，都是实的。做空只能打一时，打不垮一个家底真的企业。现在缺的，只是有人敢在最低点站出来接。"
　　温静姝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我们家眠眠，长大了。"
　　顾清和按了按女儿的肩，只说了两个字："稳妥点。"
　　有了父母首肯，眠眠抱着那本册子，先去拜访了父亲的一位老病号——当年急性心肌梗死、被顾清和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泰和资本老总。老总听完她的来意，只问了一句："小顾医生，你说沈氏现在这个价，值么？"
　　"值。"眠眠说，"您要是信我，就信沈氏的地底下压着真金白银。"
　　"那我信你。"老总笑呵呵地签了字，"一条命换来的交情，够我赌这一回。"
　　一注一注，世家们被她一一说动。有人信顾家的口碑，有人是还顾清和一条命的恩情，有人是看她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抱着册子一家一家登门，不忍心让她白跑。几天的功夫，暗地里接盘的筹码，悄悄攒起了一个可观的数目。
　　可眠眠知道，光托底，不够。
　　做空的资金通道，是许家的命门。她查不到金融圈的底，可她查得到医疗圈。许家名下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叫澄源医疗，专做高值耗材的进口代理。眠眠想起轮转设备科时看过的那几份账，忽然觉得不对——澄源医疗的设备抵押融资记录，和她从供应商那里听来的真实库存，对不上。
　　她把那几份记录悄悄拍下来，又托了设备科一位关系极好的老师傅，顺着澄源医疗的物流链往下一摸，摸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澄源医疗把同一批设备，反复抵押给三家不同的金融机构——每一家拿到的抵押凭证都是真的，可设备只有一套。那些"抵押款"转了几道弯，汇向境外，汇进了那三只做空基金的账户。
　　"洗钱。"眠眠坐在深夜的医院值班室里，把那一沓资料摊在面前，指尖发凉，"许家是拿医疗器械的壳，在给做空供血。"
　　她连夜拨通了阿砚的电话。那头接起来，声音里有久违的清醒："眠眠，你说。"
　　"澄源医疗。"眠眠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得极重，"同一批设备，三重抵押融资，钱流向境外那三只做空基金。供应链的凭证，我都拿到了。阿砚，这不是金融战——这是金融犯罪。你拿着这个，能让那三只基金连本带利吐出来。"
　　电话那头，阿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眠眠以为信号断了，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点笑："眠眠。"
　　"嗯？"
　　"你知道你递给我的，是什么么？"他顿了顿，"是刀。是能要许家半条命的刀。"
　　"那你接不接？"
　　"接。"
　　那一夜，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到天明。阿砚拿着眠眠递来的情报连夜部署：一边让法务团队把澄源医疗的抵押凭证、资金流向整理成铁证，向监管举报，申请对做空账户的紧急核查；一边按眠眠谈好的暗桩名单，敲定托底入场的时机。
　　三天后的深夜，市场最恐慌的时刻——沈氏股价跌到发行以来的最低点，唱衰的媒体叫嚣着"沈氏将成为今年最大的退市案例"——多笔大单，悄无声息地入场。
　　泰和资本、顾氏家族基金、三家眠眠拉来的世家联盟，在同一时刻，承接了市面上所有的抛压。与此同时，监管的核查函下达，澄源医疗三重抵押融资的丑闻炸开，那三只做空基金被勒令限期回补。
　　开盘十分钟，沈氏股价从最低点，直线拉升。
　　那一天，北京金融街的人都知道，沈氏集团挺过来了。没有人知道，那场惊心动魄的反击战背后，藏着一个深夜翻册子的姑娘。
　　股价稳定下来的当晚，眠眠值完最后一个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路灯下，她看见顾家老宅门口停着一辆车——车边靠着一个人。白衬衫，深色风衣，瘦了一圈，眉眼却比这一个多月来任何一个夜晚都亮。
　　"眠眠。"沈砚看见她，直起身，声音在夜风里很稳，"我等你很久了。"
　　"你疯了，"眠眠走过去，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又气又心疼，"你多久没睡了？明天还要开盘——"
　　"眠眠。"他打断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热，热得她心头一跳。
　　"我想正式娶你。"
　　眠眠愣住了。晚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他的话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了她耳朵里。她想笑，又想哭，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窗外，顾家老宅的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车喇叭声。
　　车灯雪亮，刺破夜色。一辆车停在对街，车门打开，一道身影站在车灯里，遥遥望着沈砚与眠眠交握的手，良久，没有说话。
　　是许幼澄的车。
　　夜风卷着那声喇叭的余音，在两人之间盘旋不去。眠眠的手在阿砚掌心里微微收紧，她听见自己心里那点刚刚被暖化的欢喜，被这一声喇叭，轻轻叩出了一道缝。
　　"眠眠。"阿砚没有回头去看那辆车，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声音很低，"你信我。"
　　眠眠望着他，望着那双深得像夜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她没说出口——她信的从来只有一个人。可那声喇叭背后的许家，她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