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48、深夜热线 接掌沈氏的

　　接掌沈氏的第一个月，阿砚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离开过办公室。
　　沈氏集团总部的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那盏灯，成了北京金融街夜晚最晚熄灭的一盏。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东南方——那是北京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夜深人静时，阿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总会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隔着几公里的车流与灯火，他分不清哪一扇窗里亮着她值班室的灯，可只要知道那个方向有她，他这一天，就算没白熬。
　　眠眠也忙。一院急诊科的夜班排得密不透风，她常常忙到后半夜才得空，缩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翻开手机，给他发一条消息："今天忙完了么？"
　　电话总在这个点打过来。
　　"忙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天伏案的沙哑，却格外地轻，"你那边呢？夜班累不累？"
　　"累。"眠眠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挂在椅背，蜷起腿，"刚抢救完一个心梗的，手指头都在抖。可是阿砚——"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起一点骄傲的笑意，"我今天第一次独立上了台，主刀老师说，我手很稳。"
　　"嗯。"那头的人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稳。"
　　"你怎么知道？"
　　"你小时候就敢在沈园后院的假山上走一整圈，掉都不掉。"他说，"从小就稳。"
　　眠眠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根烫得厉害。她隔着一座城市，听着他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一整夜的疲惫，都被这句话熨平了。
　　这样的电话，成了那一个月里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凌晨一点，他打完最后一份报表，她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两座楼、一条街、半个城市，中间只隔着一道电话的电流。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没了声，他听见她浅浅的呼吸，知道她睡着了，也不挂，就那样握着手机，让她的呼吸声陪着，把剩下的文件看完。
　　有一回，凌晨两点多，眠眠接完一台急诊，走出抢救间，看见手机里躺着一条阿砚的消息，是一张照片——从他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北京城的夜景铺成一片星海，照片边缘用一根红笔细细描了个圈，圈住的方向，是一院。
　　图片下面只配了一行字："你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眠眠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把照片存进相册，回复他："明早交班，你睡一觉，别熬了。"
　　那头很快回了两个字："听话。"
　　她回："你也听话。"
　　两个人隔着半座城市，对着手机屏幕，都轻轻笑了。那一个月里，这样的深夜，是两个人共同的秘密——他在他的战场里披荆斩棘，她在她的病床边救死扶伤，只有凌晨那一通电话，是他们彼此确认"我还好"的唯一方式。
　　可日子久了，眠眠渐渐觉出不对味来。
　　那是一个周末，沈家老太太周琰华过寿，顾家也在受邀之列。眠眠跟着父母进了沈园的宴客厅，满屋子的世家长辈，笑语晏晏。席间，不知哪家太太说起了沈氏，压低了声音："听说沈家大少爷上任就查账，查得那叫一个狠，好些老人儿的老底都被翻出来了……"
　　"可不是么。"另一位夫人接话，"我们家那位说，沈氏集团内部，有人不高兴。查账查得太狠，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了。就怕啊——"
　　她没往下说，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眠眠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记得，阿砚最近一次打电话，声音里的疲惫比从前都重。他什么也不肯跟她说，只说"集团里的事，你别操心"。可她怎么会不操心。
　　当晚回到顾家老宅，眠眠把白天的对话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拨了他的电话。电话接起来，那头是深夜办公室里纸页翻动的声响。
　　"阿砚，"眠眠抱着枕头，声音轻轻的，"我今天在沈园，听见几位长辈说——你查账，查得太狠了，有人不高兴。你……要小心。"
　　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原来我们家眠眠，也会替我打听消息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沉下来，"眠眠，你说的那些人，我心里有数。有些账，不是我想查——是那些账，自己走到我面前来的。你只管好好值你的夜班。沈氏的天，塌不到你面前。"
　　眠眠握紧手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她听得出他话里的笃定，也听得出那笃定底下，压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一夜挂断电话后，阿砚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从他上任后查出的第一笔异常账目出发，穿过两个空壳公司，穿过一个境外信托，最后汇进一个离岸账户。账户的注册人，他查了整整三天。夜里十二点，他拨出一个越洋电话，等了二十分钟，那头终于传回一份加密邮件。
　　天快亮时，邮件解开了。
　　沈砚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望着屏幕上那个终于浮出水面的名字，很久很久，没有动。窗外北京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把他的侧影染成一道冷白的光。他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喉咙里那点涩意都散了，才慢慢合上电脑。
　　那个名字，眠眠也认识。
　　正是昨夜，她跟他说"要小心"时，两个人都绝口没提的人——许幼澄。
　　他闭上眼，耳边又响起父亲那句"除了你，谁也别信"，和昨夜电话里她轻轻的那句"你要小心"。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北京城，一字一顿，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许幼澄……"
　　晨光落在他指尖，冰凉一片。他知道，这场仗，怕是要提前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