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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三年心结 眠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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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的手,触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在发抖。
纸张很薄,被她指尖一捻,便皱起一角。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她把纸条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趁他趴在桌上睡着时塞进他课本里,又怕被同学看见,来回改了三次措辞,最后只敢写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她以为那张纸条早就丢了——下课后他当着她的面翻开,她面红耳赤地去抢,他攥着不让,最后说:"我收好了。"
她没想到,他说的"收好",是贴在胸口收着,收了七年。
"……你一直带着?"
"一直。"沈砚的声音哑哑的,"纽约三年,换过两次钱包,这张纸,我始终放在最里层那格,贴着胸口。想你想得狠了,就拿出来看一看。"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有湿意一闪而过,"眠眠,我没忘。一句话都没忘。"
眠眠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用袖子胡乱擦着,越擦越多。值班室那盏坏灯又"啪"地亮了一下,她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
"那你当年为什么走?"她终于问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三年来第一次,把这句话问出了口,"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我天天等你,等到机场去送你,你一个人进了海关,头都没回。"
"回不了头。"沈砚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眠眠,那一夜,我爸在书房里跟我谈了一整夜。他说,联姻的风声是许老太太单方面放出来的,我从来没答应过,他也没有。可许家布了局,我在北京一天,他们就有的是办法拿我做文章——拿我做文章,就是拿你做文章。"
"许家那顿饭局,本是谈生意的局;联姻的新闻,是他们自己吹的。我爸让我先去美国待三年,等许家的棋自己走崩了,再回来。"他闭了闭眼,"我不能不去。可我也不肯就那么走——所以我写了信,走的那天早上,放在你家门口,又给你寄了三十七封。"
"三十七封。"他重复了一遍,"一封封,都寄到顾家老宅。我怕你收不到,换了三种寄法,挂号信、快递、托人转交……"
"那为什么我一封都没收到?"眠眠猛地抬眼,盯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一封都没收到!我等了三年!"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一字一字地说:
"信,都被许家截了。"
"许老太太的手,伸到了顾家管家赵伯那里。每一封进顾家门之前的信,都被换成了账单和广告。"他顿了顿,"这件事,我也是上个月回北京才知道的。我托人去查,查到一半,线索全被抹平了——就跟我让你受伤的那伙人一样,干干净净,查无可查。"
值班室里又静下来。只有眠眠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她忽然想起三年来每一个等信的日子:她每天放学都去翻门口的信箱,从秋天翻到冬天,又从冬天翻到春天。她以为他连一封信都不肯给她;原来他写了三十七封,原来她一封都没等到。她想起那个站在顾家老宅门外淋了一夜雨不肯走的少年,想起他说"眠眠,你说过的话还作数么"时眼底的怯意,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三年,不止她一个人在等,不止她一个人疼。
"……那现在呢?"她哑声问。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盏坏灯又明灭了一次,他才开口,声音轻,却郑重:
"现在,我一封一封写给你。欠你的三十七封,加上欠你的三年,我一天一封,写到你肯拆开为止。"
眠眠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你写。字太丑,我不收。"
沈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极轻地,替她拢了拢鬓角被泪水黏住的碎发,指腹在她额角那道纱布上停了一瞬:"好。我练了三年字,就等着写给你。"
那夜,两人并肩坐在住院部顶楼的天台上。北京的雪已经停了,一轮冷月悬在天际,又大又亮,照得整座城市银装素裹。他的大衣一半搭在她肩上,她手里那张泛黄的纸条,被他小心地收回去,又放回贴胸那一格。
"月亮好圆。"眠眠低声说。
"嗯。"他侧过头看她,"以后每年的月亮,我都陪你看。"
眠眠没说话,却悄悄把肩头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眠眠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尖锐,划破雪夜。她接起来,那头传来谢明薇慌乱得变了调的声音:"眠眠!阿砚在你旁边吗?国渊他——国渊今晚在书房晕倒了,现在正往一院送!医生说,怕是心梗——"
眠眠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砚。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又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惨白的安静。他站起身,大衣从她肩上滑落,声音却出奇地稳:
"……几楼?抢救室,我现在就下去。"
雪地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快地往抢救室的方向跑去。月亮还挂在头顶,又大又圆,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医院,看着那道刚刚合拢了一点的裂痕,又被人伸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