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43、医闹阴谋 医闹那天，

　　医闹那天，是眠眠值夜班。
　　后半夜两点，急诊科刚送走一个急腹症患者，走廊安静下来，突然被一声尖利的哭嚎撕破："爸！爸你醒醒啊！你们医院害死人了——"
　　一伙人不知从哪个门涌进来，五六个人，男男女女，抬着担架往地上一放，指着值班医生就骂。领头的汉子膀大腰圆，嗓门震天："我爹昨晚还好好的！你们做个手术把人做没了，今天不给个说法，谁都别想走！"
　　眠眠从诊室出来，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人。病案她昨晚看过——病人急性脑梗入院，来时已大面积出血，抢救无效是既定事实。她按了警铃，上前一步，声音稳："叔叔，您父亲的病历和抢救记录都在，有问题可以走正规渠道。这里是急诊，后面还有病人。"
　　"去你妈的正规渠道！"那汉子一把揪住她白大褂的领口，"你们医院就会拿话堵人！我爹的命，你们赔！"
　　混乱是一瞬间炸开的。有人掀翻药车，玻璃瓶碎了一地；有人推搡护士，病历本撒了满廊，有陪床家属惊叫着护住自家孩子，走廊里乱作一团。眠眠被那汉子一把掼在墙边，额角磕在柜角上，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淌下来。她刚要撑起身，一只胳膊忽然从斜刺里伸出来，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谁动的她？"
　　声音不大，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眠眠怔住了。她被人护在身后，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深灰色大衣，肩背笔直，明明是刚冲进来的，气都没喘匀，可站在狼藉的走廊里，竟像一堵墙，把所有的混乱都挡在了外面。
　　"你谁啊？"领头的汉子愣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
　　"北京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殴打规培医师。"沈砚不答他的话，一手护着眠眠，一手已经拨出电话，声音平平的，"一院急诊科有人医闹，报了警，麻烦快些。"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五六个人，一字一字，"刚才动手的，一个都别想走。"
　　他的眼神太冷，冷得像看死人。领头的汉子被他盯得退了一步，嘴上还硬："你……你少吓唬人！"
　　"吓唬？"沈砚低低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
　　那汉子被他看得发毛，恼羞成怒，抄起地上的输液架就往他肩上砸。沈砚不闪不避，抬手稳稳攥住那根铁杆，目光一瞬不瞬："砸得好。故意伤害，罪加一等。"
　　输液架被攥得纹丝不动。满走廊都安静了。
　　警察来得很快。取证、做笔录，沈砚全程站在眠眠身侧，一言不发，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位不是好惹的。领头那汉子被带上警车时还在骂骂咧咧，警察一句"打人的视频都在，进去了再说"，他立刻蔫了。
　　等人都散了，沈砚才低头看怀里的人。眠眠额角磕破了皮，血蹭到眉骨上，白大褂前襟也被扯得乱七八糟。她推开他，自己站直："我没事。谢谢你。"声音还是平的，可握着听诊器的手，抖得厉害。
　　"你受伤了。"他说。
　　"擦破点皮。"
　　"眠眠。"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沉下去，"这事不对。这伙人专挑你值夜班的时候来，砸的是你的诊室，骂的是你的名字——有人指使。"
　　眠眠怔住。急诊科医闹不算罕见，可细想，那群人确实句句都冲着她来，像排练过似的。
　　沈砚没再多说。他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转身走进雪里，站在急诊科门口，拨了个电话："查今天这伙人，往深了查。谁出的钱，谁组的局，一个都别漏。"
　　那头的人应了声，挂断。
　　天快亮时，眠眠的手机响了。是顾清和。
　　"伤哪儿了？"父亲的声音沉沉的，压着火。
　　"爸，就擦破点皮。"眠眠轻声说，"我自己就是医生，没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顾清和只说了一句："下次遇到这种事，往后躲，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她应着，却没告诉他，出事的那一刻，有人挡在了她前面。
　　三天后，助理的汇报电话打过来时，沈砚正坐在车里，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
　　"沈总，查到些眉目。领头那个姓赵的，账户上三天前进了一笔钱，汇款方是家皮包公司，注册地址在——"助理顿了顿，"查到这里，线索断了。公司连夜注销，账目抹平，汇款走的境外通道，干干净净。"
　　"那伙人里还有三个，以前在外地做过同样的局。"助理又补了一句，"专挑年轻的规培医生下手，轻则敲一笔，重则闹到医生停职。这个局，做得太熟了。"
　　"熟到像排练过。"沈砚淡淡道。
　　他抬眼，望向远处一院急诊科那盏通明的灯，忽然想起许老太太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他放下手机，声音很轻，却很冷：
　　"抹平了？那就换个方向查。许家最近在跟谁走动，一笔一笔，给我列出来。"
　　雪夜沉沉，急诊科的灯还亮着。眠眠坐在值班室里，对着额角那道结痂的伤，发了很久的呆。窗外车灯一闪，她抬眼，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停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像一尊沉默的影子，守着这盏灯，一夜，又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