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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被拦截的表白 那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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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北京的太阳很好。
陆怀庸打来电话的时候,沈砚正对着一条深灰领带挑拣。镜子里的人西装笔挺,衬衫领口熨得一丝不苟,全无平日的闲散模样。
"阿砚!都给你清完场了!"电话那头陆怀庸咋咋呼呼,"云顶那间观景餐厅,三楼整层,连前台都是我压着不许接散客的。花是九十九朵索菲亚玫瑰,我盯着插的,能开到我两辈子小孩满月。腹稿呢?打了没有?可别临场哑火——你说你这人,别别扭扭十八年,好不容易要开口了,可得来点动真格的。"
沈砚把领带打好,对着镜子里的人最后整了整衣领,冷淡地"嗯"了一声:"谢了。"
"行,那我等你好消息。眠眠那边——你可得把人哄到位。"
沈砚挂断电话,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停在眠眠的聊天框上。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发出去一条消息:今晚六点半,云顶观景餐厅,三楼。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沈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小区里那株玉兰树。
他想起十八年前,她在沈园门口摔了一跤,他不肯背她,只把自己没喝的那瓶汽水塞给她,说"哭了就不算好汉"。如今他二十二岁,心里装着的那个女人,从记事起就没离开过他手心。十八年,够他对着一句诗背成习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他今日要的,从来不止朝朝暮暮。
沈砚深吸一口气,锁上门,下楼。
他刚坐进车里,正要发动引擎,手机却先响了。
是陆怀庸,声音比刚才哑了十度:"阿砚……你,你他妈先别去。你打开财经新闻。"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一顿。他打开手机,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红底色,黑体大字,烫得扎眼——
「许氏璇玑与沈氏或联姻:两大豪族双强联手,许幼澄现身沈府饭局」
配图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昨晚许家那场宴席的偏厅,许幼澄托着腮,笑容温婉地坐在一位沈家长辈——沈国渊的弟媳、沈国城之妻身边,桌上摆着一桌似曾相识的菜。光阴、构图、视线,全被裁切得恰到好处,正好把"许幼澄和沈家人同桌吃饭"这件事框得暧昧而暧昧。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昨夜商谈合作案之后的饭局,谈的全是公事。可照片里没有旁人,没有合同的边角,没有主桌的满座宾客——只有许幼澄一人的侧影,和沈家二太太杜媛贞的面孔。
他把手机放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温软已经压了下去。
"把车开去云顶。"他对司机说。
云顶观景餐厅三楼,如同陆怀庸所说,空无一人。整层楼被清得干干净净,落地窗前只有一张铺着白桌布的观景位,桌上立着粉色的洋桔梗,九十九朵索菲亚玫瑰已经插好,正在灯光下静静地开。
眠眠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服务生替她拉开座椅,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角,微微歪着头看着窗外北京的暮色。西装笔挺的沈砚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她正看落日看得出神,惊觉人来了才慌慌地坐正。
"阿砚。"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里攥着的那一小簇银白色的花枝上。
那是一件小礼物,卧着一张卡片,卡片被折成百合的形状。
沈砚走到她对面的座位前,刚拉开椅子坐下来,手里的花还没来得及递出手——
眠眠却忽然开口了。
"阿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东西,"餐厅订好了吗?"
沈砚顿了顿:"订好了。你——"
"我累了。"眠眠笑着,把面前那张印着暗纹的餐巾纸仔细叠好,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在桌沿,"回吧。"
沈砚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那抹过分乖巧的笑——笑到眼角弯弯,笑到唇色都淡了三分。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开口想解释:"眠眠,那个新闻——"
"我知道。"眠眠打断他,从善如流,"许幼澄嘛。门当户对,两家联姻,大新闻。我刚才刷到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捏着餐巾纸的指尖,又抬起来,对着他笑了笑,笑里带着一种陌生而礼貌的距离感:"恭喜啊,阿砚。"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手里那束白百合的银箔包装纸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褶皱。他没有说出那句话。那句腹稿打了三天三夜、背了三遍、改了无数遍的话——"眠眠,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把它按在舌尖,咽了下去。
"……好。"他说,"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车里,一路无声。眠眠靠着车窗,望着飞速后退的街景,眼圈不自觉地泛了红,可她硬是没让一滴泪掉下来。沈砚坐在她旁边,一条腿微屈,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落在他捏出褶皱的花上,始终没有开口。
车在顾家老宅门口停下。眠眠开门下车,没有回头。
沈砚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车内的暖光灯也暗下去,他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周劭,"他叫了助理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去查一件事。财经那边今天那条许沈联姻的稿子——"
电话那头立刻应了一声。
沈砚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第一次透出一种让那头助理都愣了一瞬的冷冽:"我要知道,照片是谁拍的,稿子是谁发的,风向是谁买的。一个不落,全查出来。"
他挂断电话,握着手机,望向顾家老宅二楼的窗户。那扇窗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他想起许多年前,眠眠追着他问:"阿砚,你以后会娶别人吗?"那时他沉默。如今他精心准备了一整天的告白,被一纸蓄谋已久的新闻截了胡,而那盏灯,正安静地为他凉着。
沈砚收回视线,把脸埋进黑暗里,嗓音很哑。
"……我不会娶别人的。眠眠。"
那句没有送出去的白百合,被他一瓣一瓣,拆进了掌心里。
汽车引擎重新点着,驶入北京的夜色中。后视镜里,顾家老宅那扇窗的灯光,始终没有灭,也没有亮过其他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