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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流星雨 八月的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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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北京热得连空气都是黏的,许家的璇玑集团刚签下与沈氏的地产合作案,两家长辈便顺理成章地摆了场庆功晚宴。
宴会设在许氏顶楼的摘星阁,水晶吊灯把一室灯火照得亮如白昼,觥筹交错间全是金融圈的笑语。顾清和与温静姝被许太太亲自引着去见几位政商大人物,眠眠跟在父母身后,礼貌周全地笑着,敬了一轮又一轮酒,喉咙都快笑干了。
许幼澄挽着许太太的手站在人群那头,一身香槟色的长裙,笑靥如花地跟人寒暄。眠眠远远看她一眼,忽然觉得今晚这场面热闹得有些熬人。
她退到落地窗前,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北京的夜景像一片倒扣的灯海,密密麻麻,晃得人眼晕。她打了个哈欠,眼角刚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余光里就瞥见一道白影。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眉尾微挑:“困了?”
"困了。"眠眠老实点头,又蔫蔫地补了句,"阿砚,你说他们谈生意,为什么要拉我来陪笑。我又听不懂那些K线和杠杆。"
沈砚没接话,目光越过窗外的万家灯火,落向极远的天边,忽然问:"想出去吗?"
眠眠眨了眨眼。
"听说今晚英仙座流星雨极大值。"沈砚的声音压得低,"城南郊外那段盘山公路,光害最小。"
眠眠心跳漏了一拍:"你……你明天不是还要开例会?"
"例会推得到。"他伸手,极自然地替她把肩上滑落一半的披肩拢正,"去不去?"
眠眠把头点得飞快。
两个人谁也没惊动产场的宾客。沈砚借着敬酒的由头跟父亲沈国渊举了举杯,又朝顾清和那边微微颔首示意,便趁着众人觥筹交错、许家的注意力全被主桌吸引的空当,带着眠眠从前厅侧门溜了出去。
电梯直下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宾利安静地泊在角落。沈砚拉开车门让她坐上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点火,调头,一气呵成,动作里带着一股与他平日形象极不相称的轻快。
车汇入夜色里的车流,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城市的高楼逐渐退成天边一道模糊的剪影,路边的灯光越来越稀,山风却越来越凉。沈砚把车停在一段悬崖边的观景平台上,熄了火,从后备箱取出一床天鹅绒毯子,利落地上了车顶。
他朝眠眠伸出手。
眠眠抬头望着满天星子,咬了咬唇,借着他的力道也爬上了引擎盖,又被他拽着坐到车顶。绒毯垫在身下,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河,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夜风拂过山坳的呜咽。
"阿砚。"她轻声叫他。
"嗯。"
"你说流星雨,真的会来吗?"
沈砚没答。他只是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没有去看天,而是落在她脸上。星光映进她眼底,水光潋滟,像盛着满天的碎钻。
交谈声渐渐停了。眠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只好仰头去看天,佯装专心等流星。
然后,第一颗流星划破了寂静。
"阿砚——!我看到啦!"眠眠整个人弹起来,指着天边的方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儿!那儿!快许愿!"
她真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起愿来。
沈砚没有合眼。他靠在车顶,看着身侧这个闭眼许愿的姑娘——她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翘着,虔诚得像个孩子。星光、夜风、满天的流星,都在他眼中温柔地碎成一片。
眠眠睁开眼,撞上他专注的目光,愣了愣,问他:"阿砚,你许愿了吗?"
"没有流星雨的愿望。"
"骗人。"她不服气,"那你刚刚在想什么?不想说愿望,说说你在看我总可以吧?"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眠眠被他这句说得没脾气。她躺回去,望着天穹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追问:"那——你总该告诉我个大概吧?是比较远大的,还是……跟某个人有关的?"
风把她的发尾吹得轻轻扬起来。沈砚偏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让他一贯清冷的眉眼像冰雪初融。
"跟某个人有点关系。"他说,"但说出来就不灵了。睡了,气象台说三点还有一波峰。"
眠眠还想说什么,终究败给了困意,枕着绒毯,在流星雨最盛的时刻睡着了。
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际,一瞬一瞬地亮,一瞬一瞬地熄。沈砚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许久,才极轻极轻地伸手,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过肩头。
回程时是后半夜。眠眠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掌心被一样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
她没敢动。睫毛轻轻颤着,心跳却一下重过一下。
沈砚的指尖覆上来,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掌心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把着方向盘,一路开得极慢,仿佛想让这条路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眠眠迷迷糊糊地想:他牵我了。阿砚他……主动牵我的手了。
从城南郊外到顾家老宅,四十多分钟的车程,那只手,一路没有放开过。
车在顾家老宅门口停稳,眠眠才装模作样地"醒"过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东西——一条编得整整齐齐的红绳,缀着一个小小的银锁,锁面刻着一朵半开的莲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阿砚,这——"
"拴在手上了,就别随便摘。"沈砚已经松开方向盘,侧过身来看她,语气平淡,眼底却难得地软,"天快亮了,进去吧。"
眠眠握了握那枚银锁,心脏砰砰乱跳,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家门。
她不知道那枚银锁的来历。
她只隐约听谢明薇阿姨提过,沈家传下来一把给儿媳的银锁,从沈老太太那一辈起,铸成了莲纹,锁在女眷腕上,寓意"一生平安"。她更不知道,就在昨夜,沈老太太把这把锁郑重地交到沈砚手里时,只说了六个字:"认定了,就别松手。"
而眠眠此刻捏着那枚温热的银锁,站在清晨的门廊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半天没舍得动。
那一整天,顾家老宅的晨光里,眠眠看着腕上那枚小小的银锁,看得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这枚锁背后藏着怎样一个"儿媳"的分量,只当它是阿砚送她的一件寻常礼物——却不知冥冥之中,那一夜流星雨,已经悄悄地,把两个人的名字,拴在了同一条红线两端。
银锁在腕上轻轻晃着,像一颗没说完的心事,在等她去问,那个从不把愿望说出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