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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降表白 九月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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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北京大学医学院的紫藤广场却在一夜之间亮成了另一种模样。
眠眠是被同寝室的姑娘们连拖带拽拽下楼的。云轻轻在她耳边咋咋呼呼:"眠眠!眠眠!广场上有人摆了一地的蜡烛,还运来一整车的花,阵仗大得吓人,听说是医学院学生会主席——那个姓徐的学长要告白!你快看啊!"
眠眠困得眼皮打架,她刚在图书馆熬了一下午的生理生化,此刻只想回宿舍洗个热水澡。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不",人已经被挤进了人堆里。
广场中央用红烛摆成一颗巨大的心,心口的位置放着一束白玫瑰,九十九朵,缎带上烫着金字的祝福。医学院学长徐嘉树站在烛光中央,白衬衫挽到小臂,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指尖轻轻拨动和弦。那旋律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被他弹得温柔而笃定,像把整个夜晚都拢进怀里。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同学们自动散出一块空场,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眠眠愣住了。她认得徐嘉树——去年迎新时替她搬过行李,后来在解剖课上坐过邻座,偶尔在图书馆碰面会点头问好。仅此而已。她做梦也没想到,"仅此而已"四个字,会在对方心里长大成今天这样一片燎原的火。
徐嘉树弹完最后一个和弦,把吉他递给旁边的同伴,朝她走过来。他在她面前站稳,清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顾屿眠同学——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冒失,可我准备了很久。从去年迎新那天开始,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当一个能把话说给你听的人。"
人群炸开一阵欢呼。
"我可能不如你想象中那么优秀,可我会对你好。你把咖啡当水喝,熬夜不要命,我都看在眼里——我想管着你,也想被你管着。我徐嘉树,斗胆问一句:顾屿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烛光里,徐嘉树的脸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单膝跪了下去,把那束白玫瑰举到她面前。
掌声、口哨声、快门声,铺天盖地。
眠眠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她不知该怎么拒绝,又怕当众拂了人面子让对方下不来台,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从身后破开了一条缝。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到的。他只穿了一件极素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眉目清隽,身量在人群里格外拔高。他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踩过满地烛影,连衣角都不曾乱分毫,像一幅从画里走下来的冷面贵公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给他让了路。
沈砚走到被烛光围成的心形边缘,停下来,视线越过那圈跳跃的火焰,落在一双局促的眼睛上,极淡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向徐嘉树,声音不高不低,却让离得最近的几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学长。"
徐嘉树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家的规矩,大事得家长同意。"沈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甚至称得上温和,"谈恋爱,算大事吧。"
全场静了一瞬。
那点静寂比欢呼更震慑人。徐嘉树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指节攥着花束松了又紧。半晌,他扯出一个笑来:"……你说得对,是大事,该端端正正地来。"
"嗯。"沈砚淡淡应了一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然后他当着全校的面走到眠眠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却不容她挣脱——说:"走,回宿舍。"
眠眠被他拽着穿过人群,满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有人压着嗓子喊:"我靠,那是沈砚吧?金融学院那个沈砚!顾家的青梅竹马!""他说什么?家长同意?""这哪是大哥哥来看妹妹啊——这分明是来认领的!"
紫藤广场上的烛光渐渐被人踩灭,议论却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北京医科大的论坛、社团群、表白墙。
第二天的表白墙置顶帖,标题简单粗暴,八个字——
"顾屿眠是沈砚的人。"
眠眠看到那行字时,正端着豆浆站在教学楼门口,脸烫得像被太阳烤过。
她回头,发现沈砚就站在三步开外,单手插兜,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了很多年那样。
"阿砚。"她叫他。
"嗯。"
"昨晚的事……"她斟酌着措辞,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问出那句她在枕头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的话,"你说我家的规矩,大事要家长同意——那你呢?"
沈砚垂下眼。
"你昨晚,是以什么身份管我的?"眠眠的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男朋友?没有。哥哥?我们家可没有血缘。那你是以什么身份——不让我答应的?"
秋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执拗地看着他,目光柔软却不肯退让。
沈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眠眠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伸出指尖,极轻地把她鬓边那缕乱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哑:"夜里的路黑,早点回去睡觉。"他没答她的问题。
眠眠看着他转身走远的背影,白衬衫在晨光里干干净净,肩线笔直,像一座不肯开口的远山。
她站在原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骗子。"
当夜,沈砚宿舍的灯亮到很晚。
他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拨出去一个电话,那边接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线:"少爷?这么晚了——"
"叔叔。"沈砚握着手机,视线落在窗外墨色的夜幕上,语气平静,却一字一顿,"帮我查一件事。今年入冬前,把医学院所有大型公开活动的审批流程——"
那头安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沈砚顿了顿,补了下半句:"——安排到沈氏基金会名下立项。公开的、大型的、需要搭台子唱歌送花的,全部,走基金会联合主办的流程。"
"……少爷是怕明年有人再在广场上摆蜡烛?"
"不是怕。"沈砚的声音很淡,"是从今天起,顾屿眠这三字,不能跟任何人的名字一起,被摆在一地的蜡烛里。"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了然地应了一声:"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沈砚靠回椅背,闭了会儿眼。
窗外紫藤广场的灯早熄了,满地烛油也被校工洗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盛大的告白从没发生过。
没人知道他今晚安排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一纸沈氏名下的"公开活动基金会立项",日后会如何把一条条宵小之路,从眠眠脚下悄悄封死。
而走廊尽头那盏灯,孤零零地亮着,像一道谁也没看懂的手谕。